深夜,星月城被一层凄冷的秋雨所笼罩。
由于秦长生白日里那道不准任何城主府之人靠近古家方圆十里的禁令,此时的古宅周围寂静得近乎诡异。
听雨轩内,窗外的雨声击打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而单调的声响,更衬托出屋内的死寂。
古仙儿独自坐在妆台前,残灯如豆,映照着她那张憔悴得让人心碎的面容。
案几上,只有一碟她亲手做的桃花糕。
许是放了几日的缘故,那晶莹剔透的糕点边缘已经微微发干,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小的缝隙。
她此时正失神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粉色的香囊,指尖在细密的针脚上反复划过。
白日里在正殿中顶撞神子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举极度鲁莽,可能会给已经风雨飘摇的古家带来灭顶之灾。
可每当想起那神子评价“他”时那副淡漠且高高在上的嘴脸,古仙儿沉寂的心便会燃起一簇无法熄灭的怒火。
“秦大哥……仙儿不怕死,可仙儿真的好累。”
她喃喃自语,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枯裂的桃花糕上。
就在这时,屋内的烛火诡异地摇曳了一下,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穿透了紧闭的窗棂。
古仙儿几乎是本能地感应到了某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她猛然回首,却见一袭雪白锦袍的秦长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身后的红木椅上。
他像是凭空出现,连屋外那一重重古家长老布下的警示阵法都未曾触动半分。
“神子……?”
古仙儿惊得娇躯一颤,下意识地站起身,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以为秦长生是来为了白日的折辱而兴师问罪,眼神中却透着一抹宁死不屈的倔强:“深夜造访,神子若是为了白天的事来清算仙儿,仙儿随你处置,还请莫要牵连仙儿的族人。”
秦长生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他看向一旁的桃花糕,在古仙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书案旁。
他并没有像白天那样展现出神子的威严,而是斜过身子,随手拈起桌上一块干掉的桃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起来。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吐出三个字:
“太甜了。”
古仙儿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这三个字……这嫌弃的语气,还有那微微挑眉的小动作,简直与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还没等她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秦长生已经转过头看向她。
原本那双神圣、冷漠、如高悬明月般的眼眸中,此刻竟隐约流露出一抹古仙儿最为熟悉的、带着一丝痞气的邪意。
他嘴角勾起那抹邪肆的弧度,嗓音低沉且充满了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轻佻:
“怎么,古小姐。白日才见过,如今就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古仙儿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
这句话……是她为了太一圣地的事情,在桃花岛临湖别院两人相见时,秦长生坐在摇椅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说长相可以幻化,神态可以模仿,那这只有两人之间的对话,眼前这位长生秦家的神子,绝无可能知晓!
“你……你……”古仙儿嗓音沙哑,想要质问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长生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古仙儿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秦长生伸出手,依旧没有触碰她的身体,而是指尖极其暧昧、极其放肆地勾起了她腰间那枚粉色香囊下垂的流苏,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怎么,你那一千万五百万极品灵石可都还没有给我,如今是想赖账吗?”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古仙儿那修长且白皙的脖颈上,声音低沉如魔咒:“我不是提醒过你吗?有些东西,若是自己实力不够却硬要守着,那就是取死之道。”
“若是不早点找个靠得住的靠山……连人带东西,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轰——!
古仙儿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炸开,化作一片空白。
这句话,是秦无法在桃花岛别院,接下她“杀赵无极”的请求后,对她留下的最后告诫。
那种刻骨铭心的既视感,那种邪气凛然的调情方式,甚至是指尖玩弄流苏时的那种独有的轻重感……
“秦大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古仙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破碎的哭腔。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神圣不可侵犯的脸。
秦长生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秦无法”而敢于顶撞自己的女子,眼底深处终究是泛起了一抹温柔。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赵无极我已经帮你杀了,怎么,古小姐答应本公子,是不打算认账了?”
真相,伴随着这句只有两人知道的交易内容,彻底击穿了古仙儿最后的防线。
巨大的冲击力、死而复生的狂喜、以及这段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
“你个骗子!你个流氓!你怎么敢……”
古仙儿猛地扑进秦长生那宽阔且坚实的怀抱中,双手攥成拳头,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她的哭声不再是白日里那种隐忍的呜咽,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放肆。
她哭秦无法的“死”,哭古家的“难”,更哭秦长生刚才在正殿内对她那般狠毒的戏弄。
秦长生任由她在怀里挣扎、捶打,直到她的力气渐渐用尽,才顺势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鼻尖嗅着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与草药味,感受到胸前衣襟传来的湿意,心中的那一丝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戏演全了,才能骗过众人。”秦长生在她耳边低语,嗓音变得富有磁性且沙哑,“不这样,外界怎会相信,那个猖狂的散修秦无法,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呢?”
古仙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这个掌控着乱星海命运的男人,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神子,而是那个在桃花岛别院里,吃着她的桃花糕、玩弄着她的流苏、邪气十足的男人。
“我要你的香囊……凑一对。”
秦长生再次重复了那句曾被秦妙衣评价为“变态”的话,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勾弄,而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雪白的神子锦袍与素白的丧服重叠在一起,显得荒诞而又透着一种禁忌的张力。
古仙儿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了秦长生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