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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绿的眼神微微一凛,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

从一只漂亮的小狗,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狼狗。

春妮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惧意。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帕子。

郝绿他……果然是想起来了么?

“阿娘真笨!”郝绿很不满地抱怨,“怎能连咱们家是谁家都不知道呢?咱们家就是咱们家啊。”

春妮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挺笨的,跟一个傻子说这么多干啥。

“快吃药吧,药都放凉了。”

春妮端起药碗,往郝绿手里塞。

郝绿却探过头,张大嘴,等着春妮喂。

春妮才不惯着他呢。

“你没长手吗?你是摔坏了腿,又不是摔坏了手,拿着,自己喝!”

郝绿立马合上嘴。

那双眼睛波光粼粼,荡漾的全是委屈。

荡呀荡呀,把春妮的心荡得化成了一汪水。

她不舍得对这么委屈的漂亮小狗说重话,只得端起药碗,认命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来喂你吃药吧。”

药还有些烫。

春妮用调羹舀起一小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再送到郝绿嘴边:“慢点喝,别烫着。”

等了会儿,不见郝绿喝药。

抬起头一看,郝绿正盯着她出神。

“想啥呢?喝个药也不专心,不怪山枣骂你。”

春妮都能想得到,山枣一推门,跟郝绿大眼瞪小眼,一个嫌弃山枣粗鲁没规矩,一个嫌弃郝绿狗屁事儿多。

两个人凑在一起,可不就是要互相嫌弃么。

郝绿张开嘴,含住了调羹,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小狗含住主人递出食物的手。

春妮无奈地笑了。

她往回抽调羹,郝绿却咬住了,不许春妮抽走。

春妮忍不住嗔怪:“快松嘴呀,你不松嘴,我怎么给你喂药?”

真是个傻子,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么玩儿。

郝绿却好像闹起了脾气,就是不肯松开。

春妮只得放下药碗,柔声哄着郝绿。

“阿绿乖,把调羹还给我,你要是听话,我一会儿给你月饼吃,你吃过鲜肉馅儿的月饼吗?说是京城那边的风味,我吃着挺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郝绿的双唇轻启,将调羹还给了春妮。

春妮忙又重新给郝绿喂药。

这回郝绿没再折腾,乖乖地吃完了药。

春妮夸了他两句,关门时,看到郝绿那只如同湖水一般碧绿清澈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春妮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她笑着摇了摇头。

她在想啥呢?

郝绿都成了傻子了,傻子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好像也很常见。

远的不说,就说那大傻张,不就是喜欢直直地盯着人看么?

小坠已经回来了。

村里人没啥东西好回礼的,但都尽自己所能,村长家给了一只猪耳朵,曹老狗家给了一把鸡蛋,陈巧嘴家里给了六只鱼饼。

郑范家里给的最多,一只烧鹅,一条熏鱼,一包点心,一块猪肝。

这个礼可比春妮送的重。

小坠也觉得太重了。

“郑大相公还要我拿一坛子酒回来呢,我说我拿不下,他这才作罢,姑娘,你说他是不是有事求咱们呀?怎么给了这么多东西呢?”

春妮摇头:“他不是要求咱们,他是在谢咱们呢。”

她给郑范和黄腊梅指了一条路,这二人对她感激不尽,自然是要拣好东西往这儿送。

“你连这些都不该拿,这是他们预备着明日过节用的东西,你都拿了来,他们明日吃什么呢?”

小坠忙道:“姑娘别担心,黄大娘子的娘家大伯来了,带来了好些东西,说是明儿个要在郑家过节,黄大娘子特地叫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说他们三个人也吃不下,白放着就坏了。”

既然如此,春妮只能收下。

心里却打定主意,等郑范过了八月节去了南边后,她得好生照料黄腊梅,别叫黄腊梅让人欺负了去。

小坠帮忙把东西归置好,侧着耳朵听了听,就朝后头努努嘴:“姑娘,山枣在外头哭呢,她哭啥呀?”

紧接着又啐了一口。

“大节下的,哭得跟老鹞子叫似的,真晦气。”

春妮戳了她两下:“你管住你这张嘴,别在山枣跟前瞎说,她前几日才上吊,你忘了吗?回头山枣要是被你说得又寻了死,等她变成鬼,就专门来找你,吓死你!”

小坠最怕鬼了,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忒坏了!净吓唬我!”

春妮抿着嘴笑了笑,嘱咐小坠把从郑范家中拿回来的这些东西热一热,再煮上一锅米饭,炒个豆橛子,等韩越回来吃饭。

山枣还在哭,春妮怕她再哭下去,哭出个好歹来,就转到屋子后头。

“你还没哭够呀?”

春妮挨着山枣,坐在石头上。

八月的天渐生凉意,春妮一坐下,就打了个哆嗦,小腹微微有些疼。

看来是小日子要到了。

她的小日子不咋准时,每次来的时候,还都很疼。

她娘孙氏从前总说,等成了亲,她的小日子就能准时来,也不会再疼。

可春妮成了亲,小日子照样疼。

她还曾经拿这件事质问过孙氏。

孙氏却说,要等着生了孩子之后,这小日子才不会疼。

也不知道这话做不得准。

春妮按捺下不舒服,掰过山枣的脸,掏出帕子抹掉山枣脸上的泪痕。

“你看看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不就是被骂了一顿么?你难道没长嘴?不会再骂回去?”

山枣委屈极了,说话都要大喘气。

“我……我不怕、不怕何翠花,是他们……是他们说、说我,他们、他们不信我……”

因哭得太伤心,山枣甚至还打起了哭嗝儿。

“我知道,是村里的那些个碎嘴子不好。”

有些碎嘴子最讨人厌,就喜欢逗弄人。

尤其喜欢逗弄小孩儿。

常常围着小孩儿说什么你爹不要你了,你娘不要你了,把小孩儿逗得直哭。

小孩儿哭得越伤心,他们就越高兴。

春妮小时候就遇到过这种碎嘴子。

她是个混账丫头,被惹急了,抓起石头就砸人家,把那人的脚都砸出了血,她爹郝富贵还赔钱了呢。

不过这一招还挺管用,后来村里再没人敢这么逗弄她。

春妮把这招说给山枣听,山枣却哭得更厉害。

“何翠花说……她说过几日她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