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蹙眉:“她来干啥?”
山枣抓起衣裳角,狠狠地醒了醒鼻涕。
“她说把我奶送来,说我爹……说我大伯和我娘都没了,我奶不能只可着她一个人折腾,大哥是大房的儿子,就得代替大伯孝顺我奶。”
春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山枣这孩子真是够可怜的。
叫了韩大强十几年的爹,忽然要改口叫大伯,难免一时顺不过嘴。
“何翠花啥意思?她的意思是把你奶丢到草料场,叫我们和她轮着来伺候你奶?”
山枣抽抽噎噎地点头。
春妮拉下脸,这何翠花,还挺能想法子折腾的。
看来得给何翠花找点麻烦,叫何翠花想不出这么多花样来折腾人。
“好了,你别哭了,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哭这么久?下回那些人再逗你,你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山枣用力地吸溜着鼻子。
“我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石沟屯了!”
山枣的性子倔,想一出是一出,春妮也不去管她。
随口答应下来,就嘱咐山枣洗把脸,准备吃饭。
主仆三个在灶房里等到天都黑了,韩越还没回来。
春妮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是不是庄子上出事了?
她坐立不安,也就没啥心思吃饭,让小坠和山枣吃完了,便收拾了去睡觉。
她自己坐着等韩越。
两个丫头都不肯先去睡,就连小小的福子也打着哈欠,说要陪着春妮一起等。
干等着也是无聊,春妮干脆就把从县衙拿回来的一麻袋土豆收拾出来。
“这是啥呀?”山枣很嫌弃地拿起一颗土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嫂子,这个丑不拉几的,能吃吗?我咋闻着一股土腥味儿呢。”
她张口就咬,春妮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她手里的土豆。
“你咋这么馋?你知道这东西咋吃吗?洗都不洗,就往嘴里送。”
小坠赶忙学着春妮的样子训斥山枣。
“咋不毒死你呢!方才你没吃饭吗?我看你筷子都不停,净往自己的碗里扒拉肉吃,才吃了饭,又馋土豆,这土豆是你能吃的吗?这是上头发下来,要姑娘和姑爷种在地里的!”
“都给你吃了,姑娘和姑爷拿什么往地里种?”
春妮忍不住暗笑。
小坠这丫头,给她点权力,她就嘚瑟起来了。
说是让她管着山枣,她就真的把山枣管得死死的。
山枣显然不服气,可想起她自己如今的处境和身份,她就只能小声哼唧:“我就是问问,又没说真吃。”
小坠登时就掐着腰,要好好说道说道山枣。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歪理邪说,揪着山枣说了一顿长篇大论,把春妮和山枣听得都困了,可怜的小福子更是哈欠连连,眼泪汪汪。
春妮赶忙打断小坠:“小坠姑娘,请歇一歇,吃口茶润润喉咙,再来训人也不迟。”
小坠当真去倒了一杯茶来。
她站在灶房门口,往仓房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道:“姑娘,你喂郝绿吃饭了吗?”
春妮一拍脑袋,坏了,她忘记家里还有个郝绿。
“小坠,山枣,你们俩仔细扒拉扒拉,看看有那出了芽的土豆,就捡出来,剩下的装在一起,要是福子困了,你们就分出一个人来,先去哄福子睡觉。”
仓房里,郝绿正倚在草垛子上闭目养神。
春妮推开门,他睁开眼看了看,就转过头,好像不想看见春妮似的。
那一双嘴唇崩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
春妮心虚,放下饭菜,就讪讪地笑。
“我一时忙忘了,阿绿,你吃烧鹅吗?这烧鹅可好吃了。”
郝绿紧蹙眉头:“不吃,出去!”
哟,这还闹上了脾气。
毕竟是春妮做错了事情,春妮只得堆叠起笑容,低声下气地哄着郝绿。
“你先凑合吃一顿,明日过节,明日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郝绿依旧别过脸。
“你骗人。”
这回不再那么强硬,可却委屈得叫春妮鼻子发酸。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忘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忘记你的事,这总行了吧?”
郝绿神色淡淡的:“你发誓。”
春妮忙对着仓房的房梁发誓:“好,我郝春妮发誓,以后要是再敢忘记郝绿的事,我就……我就出门被雷劈!”
郝绿的眼神却很严肃。
“你心不诚,你发誓,倘若你以后再敢忘记我的事,就得一辈子做我的奴隶。”
春妮怔住了。
奴隶?
郝绿在想啥呢?
她不是郝绿的阿娘吗?咋成了郝绿的奴隶了?
哪有让自己的阿娘做奴隶的?
果然是已经傻了,说话都没有道理。
既然没有道理,春妮就只当郝绿是在胡说八道,便随意应付道:“好好好,我发誓,我郝春妮要是再敢忘了你的事,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奴隶,这总行了吧?”
郝绿的眼神很奇怪。
他一直盯着春妮。
眼神中带着些许打量,好像春妮是个什么物件一样。
“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我会当真的。”
春妮笑道:“好好好,我记住了,快吃吧,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郝绿没再让春妮喂,自己乖乖地吃饭。
他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慢条斯理的,却又说不出的迷人。
好像是一幅画似的。
春妮都看迷了。
直到郝绿咳嗽了两声,春妮才发觉郝绿已经吃完了饭。
她脸上发红,赶忙收拾了碗筷,快步走出仓房,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灶房,关上门就笑话自己。
都怪郝绿长得太好看,把她给迷住了。
一个人傻乎乎的,都能这么迷人,这要是精明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把人迷成啥样呢。
小坠她们早就收拾了东西去睡了。
地上的土豆分成两堆,一堆是出了芽的,一堆是没出芽的。
这出芽的土豆也挺奇怪,一个土豆上,能出好多个芽,按照她爹郝富贵的说法,一个土豆能切成好几块种进地里。
春妮捡起一只土豆看了看。
土豆上的小芽还很小,得再长大一些,种下去才能成活。
她便将出芽的土豆挨着墙根摆放,剩下没出芽的,仍旧堆在麻袋里。
只是敞开了麻袋口,好通通风,叫这些土豆不至于被闷坏了。
才刚要歇口气,忽然听见后山上好似有人在喊叫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