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李家庄李应,拜见赵王爷。
赵越坐在帅案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停顿了几息,才轻声开口: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李应把沾了泥的袍角往下扯了扯,扈成则下意识地搓了搓膝盖。
赵越等他们站稳了,才开口道:把你们接到这儿来,知道是为什么吧?
李应低垂着眼:是因祝家庄之事。
赵越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案面上,目光平平静静地看着二人。
可他的这种平静,让李应和扈成都感觉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紧。
知道就好,我也不绕弯子......就问你们一句。
赵越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要死......还是要活?
两个人身子同时一颤。
扈成最先绷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又急又颤:王爷明鉴!此事全是祝彪自作主张,我扈家庄万万不敢与梁山为敌啊!
话音没落,赵越身旁的李助忽然嗤笑了一声:扈庄主,你今早带着几百庄丁往祝家庄赶,所为何事?你别告诉我你要去攻打祝家庄,解救我梁山的人。
扈成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当场。
李应低头沉默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赵越,抱拳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王爷既然留我二人性命,绝不是为了在此羞辱我们,技不如人,我李应认栽,王爷有事,不妨明说。
赵越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倒是个聪明人。他站起身来,绕过帅案,走到帐门口,抬手撩开帘子,让外面清晨的风灌进来。
远处的独龙岗若隐若现,盘陀路的入口像一条细蛇伏在山脚。
我问你,祝家庄在我梁山面前,算什么?
李应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土鸡瓦狗而已。
扈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那个字终究没挤出来,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赵越回过头来看他们,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实话告诉你们,祝家庄依仗的那条盘陀路,在我梁山面前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遥遥点了点独龙岗的方向:有白杨树拐弯的是活路,无白杨树的皆是死路,这个走法,很难吗?
李应和扈成的身子同时一震。
他们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盘陀路的走法,是祝家庄三代人守着不外传的秘密,整个独龙岗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是对的。
赵越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声音往下沉了三分:盘陀路挡不住我,你们是不是把指望都寄托在东平府的董平身上?想来个前后夹击、里外合围?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二人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们,我会让董平连独龙岗的边都摸不着。
赵越的声音猛地拔高:祝家庄,我梁山灭定了!天王老子也留不住!我说的!
李应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能感觉到那滴汗珠划过太阳穴,最后在下颌处悬了一悬,滴在了衣领上。
扈成更是站不住了,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浑身都在抖。
赵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刀,把祝彪那张纸上谈兵的图划得稀碎。
盘陀路被看穿了,董平这支援兵也被算死了,三庄里李家庄和扈家庄的人现在就跪在这座帅帐里。
这场牌局还没开场,梁山就把祝彪的底牌翻得干干净净。
李应咽了口口水。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里最后那点不情愿也被碾碎了:王爷,李应......愿弃暗投明,唯王爷马首是瞻。
扈成紧跟着跪倒在地,这一次跪得比方才更实,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王爷,扈家庄愿助王爷踏平独龙冈!灭了那祝家庄!
他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语速又快了几分。
不瞒王爷,贵山三人由我妹子扈三娘看护着,她向来心善,定不会让祝彪动他们一根头发!
赵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助和朱武,李助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朱武也轻轻捋了捋胡须。
他上前扶起二人,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跟你们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梁山不做无辜残民之事。
既然两位愿意助我,赵越在此保证,踏平祝家庄后,李家庄、扈家庄,梁山秋毫不犯。
李应和扈成同时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惧终于被一丝难以压制的喜色冲淡了些许。
应抱拳的姿势比方才更用力了些,声音也大了几分:请王爷吩咐,李应无有不从!
扈成紧跟其后:扈成愿听王爷命令!
赵越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两人,落在了帅帐深处那两道铁塔般的身影上。
縻貹,武松。
两人同时出列,甲胄哗然一声,抱拳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你二人挑选本部精锐人马各二百人,扮作庄丁,随两位庄主进祝家庄。
进去之后听两位庄主的安排,等主力发起进攻的时候,你们趁机在祝家庄内制造混乱,务必第一时间救出宝燕他们。
縻貹咧嘴一笑,摸了摸腰后那柄板斧:哥哥放心便是。
武松没有多话,只是重重的抱了一下拳。
赵越又转头看向李应和扈成,语气不重,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剩下的就看两位的了,祝彪那边怎么糊弄过去,是你们的事。
我要的只有一个结果.......我的人平安回来。
李应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抱拳:定不辱命。
扈成跟着抱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用力点了两下头。
縻貹和武松带着各自的人马鱼贯而出,混进李应和扈成身后那群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庄丁里,换衣裳的换衣裳,藏兵器的藏兵器。
李应和扈成站在帐外对视了一眼,一阵风吹过来,把两人额头上的冷汗吹干了大半。
他们同时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帅帐,帐帘合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可方才那番对话的余震还在脑子里嗡嗡地响。
李应和扈成拨转马头,朝祝家庄的方向催马而去。
帅帐内,赵越看向众人,开口道:内应有了,剩下的就该看咱们的了。
林冲、袁朗,杨志、刘唐!
四人起身抱拳。
你们两营人马前去阻截东平府董平,不求杀敌,但是也不能让他进入独龙冈半步!
我等领命!
四人转身走出帅帐。
杜壆开口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发动?
赵越笑了笑,看向凌振:等李应、扈成入了祝家庄,火炮营先放几炮,让祝家庄的人听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