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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领命出了昭纯宫,脚步不急不缓,拐进了通往慈安宫方向的宫道。

迎春的动作比她快。

第二天午后,迎春就裹着一身灶台的烟火气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娘娘!问到了!”

苏锦言正坐在窗下给琛儿翻系统里的早教图册,闻言不动声色地合上界面,抬了抬下巴。

“说。”

迎春蹲到她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跟慈安宫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混熟了,请她喝了碗酸梅汤,套了半天话。年美人的糕点根本不是她自己做的,是她带进宫的一个丫鬟做的,叫小蝶。”

苏锦言的眉梢微微一动。

“继续。”

“那个小蝶手艺确实好,但每次做糕点都不让旁人进小厨房。烧火丫头有一回偷偷瞅了一眼,看见小蝶往杏仁茶里加了一种碾成粉的东西,颜色浅黄,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苏锦言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

“那丫头认得那是什么吗?”

迎春摇头:“不认得。但她说小蝶每次加完那个粉,都会把装粉的小罐子锁进一只匣子里,匣子从不离身。”

苏锦言沉默了几息。

“素秋呢?”

“在外面候着。”

“让她进来。”

素秋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块布巾,布巾里裹着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

“娘娘,奴婢今早去慈安宫请安的时候,趁孙嬷嬷不注意,从太后没吃完的杏仁茶碗底刮了一点残渣。”

苏锦言接过布巾,展开看了看。

里面是薄薄一层浅黄色的粉末,量不多,但颜色和迎春描述的一模一样。

苏锦言在心里默默调出系统。

“系统,扫描这个样本。”

三息之后,结果弹了出来。

“检测完毕。样本成分:杏仁粉、冰糖粉、微量酸枣仁提取物。酸枣仁具有安神助眠功效,少量食用对人体无害。但长期持续摄入可导致轻度依赖,停用后可能出现失眠、烦躁、心神不宁等反应。毒性评级:无毒。依赖风险评级:中等。”

苏锦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毒。

不是毒药。

但比毒药更阴。

她慢慢合上了系统界面,把布巾重新包好,搁在桌上。

殿内很安静。迎春和素秋都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苏锦言深吸了一口气。

“素秋,你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吗?”

素秋一愣:“什么?”

苏锦言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

“酸枣仁,太医院常用的安神药材,入茶入汤都没问题。少量吃对身体有好处,太医也挑不出毛病。但如果天天吃、月月吃,身体就会习惯它。一旦停了,就会睡不好、心里发慌。”

素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年美人是在让太后离不开她的糕点?”

苏锦言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去。

“太后现在觉得年美人做的杏仁茶好喝,喝了睡得香。等喝上一两个月,身体产生了依赖,一天不喝就难受。到那时候年美人就成了太后身边‘不可缺少’的人。”

迎春的脸色变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

“这个年美人也太阴了吧!不下毒,用好东西绑人!”

“嘘。”苏锦言瞪了她一眼,“小声些。”

迎春连忙捂住嘴巴。

素秋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急促。

“娘娘,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太后?”

苏锦言把布巾收进袖中,摇了摇头。

“现在说,太后会信吗?”

素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锦言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像在拆一道精密的机关。

“太后刚吃了三天的杏仁茶,身体还没产生任何反应。我现在跑去跟太后说‘年美人的茶里有安神药材,吃多了会依赖’,太后会怎么想?”

素秋咽了口唾沫:“太后会觉得娘娘在嫉妒年美人讨好她。”

“对。”苏锦言点了点头,“酸枣仁本身就是好东西,太医院的方子里经常用。我要是拿这个去告状,年美人只需要一句‘嫔妾是听说酸枣仁安神,特意加了些,好让太后睡得香’,就能把我的话全堵回来。”

迎春急了:“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不管?”

“当然不是看着不管。”苏锦言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日期、糕点种类、添加成分、检测结果。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素秋看着她写完,低声问了一句。

“娘娘在记证据?”

“记。”苏锦言把墨迹吹干,合上小册子,“三天的证据不够,三十天的就够了。等太后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我再拿这本册子说话,效果完全不同。”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那奴婢接下来怎么做?”

苏锦言把小册子锁进柜子里,钥匙挂回脖子上。

“两件事。第一,每隔三天从太后喝剩的杏仁茶里取一点样本,我来检测记录。第二,盯着小蝶那只匣子,看她的酸枣仁粉是从哪里来的,宫里的还是宫外带进来的。”

素秋一一记下,郑重点头。

“奴婢明白了。”

苏锦言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琛儿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在梦里挥了两下,嘴巴嘬了嘬空气,继续睡。

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的弦又紧了几分。

白玉锁的来历,二公主中毒的疑点,年美人糕点里的安神药。

一张一张的牌,还不够多,但已经有了分量。

“娘娘。”素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奴婢还有一件事想说。”

苏锦言转过头看她。

素秋的目光很沉。

“年美人入宫才一个月,就知道用酸枣仁来讨太后欢心。这种手段不像是一个美人想得出来的。”

苏锦言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教她?”

“不是教。”素秋摇了摇头,声音一字一顿,“是那个小蝶。小蝶是蒋府出来的人。这种不下毒、用好东西绑人的路子,像是蒋家人惯用的手法。”

苏锦言沉默了。

殿内的烛火跳了两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苏锦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冷了几分。

“素秋,你说蒋家人做棋子,连棋子里都要再藏一颗棋子。年美人是皇后的棋子,小蝶是蒋家埋在年美人身边的钉子。年美人以为自己在自救,其实她每一步都还踩在蒋家的棋盘上。”

素秋的后背蹿过一阵寒意。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锦言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块包着浅黄色粉末的布巾,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急。继续记,继续查。蒋家的棋盘铺得越大,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

她站起身来走到摇篮边,弯下腰给琛儿掖了掖被角。小家伙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死死的。

苏锦言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

“素秋,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哪句?”

苏锦言直起身子,转过头来。

烛火映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可怕的清醒。

“牌不够多的时候,就一张一张地攒。等攒够了那一天,翻出来就是翻天覆地。”

素秋看着她的表情,心跳快了两拍,低声道:“奴婢跟着娘娘,等那一天。不过娘娘,蒋家这盘棋既然铺到了太后身边,咱们是不是也该在慈安宫多布一步?”

苏锦言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布。太后身边有孙嬷嬷,孙嬷嬷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年美人的杏仁茶喝久了,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不会是太后,会是她。”

素秋的眉头一挑:“娘娘是想等孙嬷嬷自己发现?”

苏锦言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听不出的笃定。

“不是等她发现。是等她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