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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酒送进凤藻宫的时候,是午时三刻。

消息传遍后宫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苏锦言坐在昭纯宫的书案前,听完素秋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素秋站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凤藻宫已经封了。翠莲被带走候审,陈嬷嬷和其余宫人全部发落到了掖庭。淑妃的遗物由内务府清点入库。”

苏锦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文牍上,但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各宫什么反应?”

素秋的语气微妙了几分。

“人心惶惶。储秀宫的容华娘娘今早就告了病假不出门,丽景轩的才人娘娘把自己宫里的人全训了一遍。最紧张的是永和宫那边,年美人让人问了两趟情况,眼线回报说她一上午都在烧香。”

苏锦言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年美人。

“宁嫔呢?”

素秋的表情沉了下来。

“奴婢正要说这个。念夏来传了话,宁嫔娘娘听说淑妃被赐死之后,哭了整整半个时辰,怎么劝都劝不住,五公主也跟着一起哭。”

苏锦言站起身来。

“备轿,去映月宫。”

映月宫的院子里多了八个禁军,是赵德全昨夜调过来的。苏锦言的轿子进了院门,禁军行礼让路,动作整齐得像一面铁墙。

正殿里的哭声隔着门帘就听得见。

苏锦言掀帘进去的时候,赵如意正抱着五公主坐在床沿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淌。念夏蹲在旁边,眼眶也红着,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递了好几次都没递出去。

五公主窝在母亲怀里,小脸皱成一团,虽然已经不哭了,但还在一抽一抽地打嗝。

苏锦言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赵如意抬起头看见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妃娘娘……淑妃她,她真的被赐了鸩酒?”

“是。”苏锦言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赵如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恨还是悲。

“她要害我,我应该恨她的。可我听到她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就是止不住地哭。”

苏锦言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在哭她。你是在哭你自己。”

赵如意的身子猛地一僵。

苏锦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哭的是在这座宫城里,不管是害人的还是被害的,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你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也会走到那一步。”

赵如意咬着嘴唇,泪水啪嗒啪嗒地滴在五公主的头发上。

苏锦言把那碗安神汤从念夏手里接过来,递到赵如意面前。

“把汤喝了。你的身子经不起这么哭。”

赵如意接过碗,手抖得碗沿叮当响,勉强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娘娘,公主她……以后怎么办?淑妃想把公主夺走,下次还会不会有别人……”

“不会了。”苏锦言打断她,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五公主的事陛下已经有了安排,她留在映月宫,由你抚养,谁也动不了。”

赵如意愣了一瞬,随即抱着五公主伏在床沿上,哭得浑身发抖,但这次的哭声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念夏在旁边红着眼,低声说了句:“谢娘娘。”

苏锦言拍了拍赵如意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交代念夏伺候好宁嫔的药,起身出了正殿。

回昭纯宫的路上,素秋跟在轿子旁边,低声汇报。

“娘娘,还有一件事。永平郡王今早带着家眷试图出城,在永定门被禁军截获了。”

苏锦言掀开轿帘。

“人呢?”

“押入刑部大牢了。听说连他那个六岁的幼子和三位名师一起被拿下了。陛下的意思是,永平郡王与宫中嫔妃勾结,图谋皇嗣,以叛逆罪论处。”

苏锦言放下轿帘,闭了一下眼。

从蒋婉清到陈玉婷到永平郡王,一根链条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张,后面的就再也站不住了。

回到昭纯宫,琛儿已经午睡醒了,正坐在偏殿的地上拍着布老虎咯咯笑。

苏锦言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琛儿抱着布老虎拍了她一掌,笑得口水横飞。

苏锦言被他拍得哭笑不得,把他交给张氏,自己走回书案前坐下。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弹出一行金字。

“主线任务:清除威胁(淑妃陈玉婷):完成!进度:2/3。”

2/3。

苏锦言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蒋婉清,1。陈玉婷,2。还有一个。

第三个是谁?

皇后已经在冷宫。淑妃刚刚赐死。永平郡王已经下了大牢。这条链上还能有谁?

她调出系统的威胁评估页面,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蒋婉清(前皇后):灰色(已废,无威胁)”

“陈玉婷(淑妃):灰色(已死,已清除)”

“周芷兰(前德妃):灰色(已废,无威胁)”

“柳如烟(贵妃):绿色(盟友)”

“赵如意(宁嫔):绿色(无威胁)”

“年美人:橙色(高威胁)。近期有上升趋势。”

苏锦言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瞳孔微微收缩。

年美人。

那个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安安静静待在永和宫的年美人。入宫三年,没有得过一次宠幸,没有惹过一次是非,没有跟任何一个嫔妃走得太近。

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让人几乎忘记她的存在。

可苏锦言记得,之前查德妃周芷兰的时候,有一条线索始终没有收尾。周芷兰被查出是皇后的人之后,曾经在审讯中说过一句含糊的话。

“皇后娘娘在宫里不止臣妾一个人。”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说的是凤藻宫的淑妃。

但如果不是呢?

苏锦言把系统界面关掉,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素秋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搁在桌角。

“娘娘,天都黑了,该用膳了。”

苏锦言没有动,目光落在素秋脸上,声音忽然压低了。

“素秋,年美人入宫是哪一年?”

素秋愣了一下,想了想。

“回娘娘,年美人是永熙十年入宫的,跟娘娘同一批选秀。不过她分位低,一直是美人,三年没动过。”

“她的家世呢?”

“父亲是洛州一个七品县令,家里没什么根基,跟娘娘入宫前的情况差不多。”

苏锦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同一批入宫,三年没得宠,没惹过事,没靠过任何人。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无欲无求,要么是藏得比谁都深。”

素秋的脸色变了。

“娘娘怀疑年美人有问题?”

苏锦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淑妃被围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宫的反应你都说了。容华告病,才人训人,宁嫔哭了半天。可年美人呢?她做了什么?”

素秋的嘴巴张了张,声音慢了半拍。

“年美人……烧了一上午的香。”

“对。”苏锦言的声音凉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慌,只有她在烧香。素秋,一个跟淑妃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淑妃出事了她烧什么香?”

素秋的后背一阵发凉,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到了最低。

“娘娘的意思是,年美人跟淑妃之间,可能有咱们不知道的联系?”

苏锦言靠在椅背上,烛火映在她眼底,那团光冷冷的,不像火,像冰。

“不一定是淑妃。也可能是皇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不管她背后站的是谁,一个‘橙色高威胁’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安安静静待了三年,我到今天才注意到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素秋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娘娘,要不要现在就查?”

苏锦言看着窗外永和宫的方向,那片宫墙在夜色里沉默得像一座坟。

“查。但不能打草惊蛇。素秋,去找迎春,从明天起,永和宫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得比年美人自己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