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苏锦言演了整整三天才找到窍门。
头一天她演得太用力,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往墙上靠,迎春吓得差点去喊太医,被素秋一把拽住了。
“娘娘说了,不用叫太医,歇一会儿就好。”
迎春急得眼眶都红了。“可娘娘脸色那么差……”
素秋捏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听话。”
迎春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素秋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只好忍住了。
第二天苏锦言调整了策略,不再那么夸张,只是在人前偶尔按一下太阳穴,走路时脚步放慢半拍,吃饭的时候筷子举到一半停一下,像是突然犯了晕似的。
这种恰到好处的“不舒服”,比前一天的扶墙大喘气自然多了。
药照常让人送来,素秋接过之后端进内殿,门一关,苏锦言连碗都不碰,直接倒进窗台下的花盆里。
系统兑换的营养液装在一个跟药碗一模一样的碗里,颜色调得跟汤药几乎一致。苏锦言端起来灌下去,味道像加了蜂蜜的温水。
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冲素秋挤了下眼睛。
素秋憋着笑,把空碗收走了。
消息传得比苏锦言预想的更快。
第五天,昭纯宫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跟人闲聊,说安妃娘娘最近气色不太好,走路都慢了,有时候站着站着就揉脑袋。
第七天,这话传到了德妃的长春宫。
第十天,传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
蒋婉清正在翻一本账册,翠纹从外面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孙氏递了消息来。说安妃这些天确实在按时服药,没有落下过一天。”
蒋婉清翻账册的手没停。“还有呢?”
“昭纯宫那边的人说,安妃最近精神不太好,走路常要停下来歇。前日还在逗大皇子的时候突然捂住了头,差点没站稳。”
蒋婉清的嘴角弯了起来,像春日枝头刚绽的第一朵花,好看,但冷。
“苍耳子这东西,就是这样。”她把账册合上,搁到一边,“头晕、乏力、精神不济,太医来了只会说是产后气血亏损。补了还虚,虚了再补,来来回回折腾,人就废了。”
翠纹垂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不过也别大意。”蒋婉清端起茶杯,声音里的满意藏了大半,只留一丝谨慎浮在面上,“让孙氏稳住,每日用量不变,不要加也不要减。本宫要的不是她死,是她废。一个整天头晕目眩的妃子,陛下去了几次见她这副模样,新鲜劲也就过了。”
翠纹低声应了。“那年美人那边……”
“不提她。”蒋婉清的语气一冷,“一颗废棋,不值得再费心思。”
翠纹退了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蒋婉清靠回椅背,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自从安妃怀孕、生子、一路升上来,坤宁宫的地位就像一块被蚁穴蛀空的堤坝,表面完好,里头已经千疮百孔。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安妃的身子一天天垮下去,陛下的心自然会转移,后宫的格局也会重新洗牌。
她不需要赢,她只需要安妃输。
蒋婉清闭上眼,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敛,最后只剩一片寂静的从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时辰,城南一条窄巷深处的小院里,两个穿着寻常百姓衣裳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低声交谈。
“人确认了?”
“确认了。孙氏的老母亲就住在里屋,有一个婆子看着,每天有人送饭。”
“赵公公怎么说?”
“赵公公说不急,先盯着,等上头的信号再动手。动的时候要干净利落,不能让蒋家的人察觉。”
两人说完话,其中一个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另一个靠在墙根上,目光扫过院墙上方露出的一截屋檐,默默把手里的饼子掰开,咬了一口。
半个月。
苏锦言演了整整半个月的“虚弱”。
这半个月里,她在人前走路慢了,吃饭少了,偶尔跟迎春说话说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揉太阳穴,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说“没事”。
迎春急得团团转,张氏也跟着担心,连琛儿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每次苏锦言抱他的时候,小家伙的手会轻轻拍她的脸,嘴里嗯嗯地叫,像是在安慰她。
苏锦言被儿子拍脸的时候差点笑场。
只有素秋知道真相。
每天背着人,苏锦言该吃吃该喝喝,系统兑换的营养液一口不落,她的身体状况不但没有变差,反而因为营养液的作用比之前还好了一些。
但面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这天夜里,沈墨寒来昭纯宫的时候,琛儿已经睡了。
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柔和。苏锦言靠在软榻上,半个身子埋在一团柔软的锦被里,听见脚步声也没动。
沈墨寒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苏锦言睁开眼,冲他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陛下来了。”
沈墨寒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
“臣妾没发烧。”苏锦言往他肩膀上靠了过去,闷闷地开口,“臣妾就是累。演头晕比真头晕还累。”
沈墨寒的肩膀微微一震,低头看了她一眼。
“每天要记着在什么人面前揉脑袋,在什么场合走慢一步,连吃饭都要算好时机放一下筷子。”苏锦言的声音越说越小,“臣妾上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沈墨寒沉默了两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太阳穴,指腹慢慢揉了起来。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苏锦言愣了一下,闭上眼,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陛下手法不错。”
“以前在军中待过,学过一些。”
“那臣妾赚了。”
沈墨寒低低地笑了一声,指腹在她鬓角处转了两圈。
“快了。不用演太久。”
苏锦言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多久?”
“最多一个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夜风拂过深水,“朕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再等一个时机。”
苏锦言的眼皮动了一下。“什么时机?”
沈墨寒的手指停在她太阳穴上,没有继续揉。
安静了三息。
他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比夜色还沉。
“一个能让皇后和丞相一起倒的时机。”
苏锦言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一起倒?不只是皇后?”
沈墨寒看着她,眼底映着烛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流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蒋家是一棵树。皇后是树冠,丞相是树根。只砍树冠,根还在,来年又长出来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朕要连根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