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忙碌衬托想念,越忙越说明在转移注意力,越证明有多在乎。
陆半夏转身走向脸盆架,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压下眼底最后一丝酸涩。她拿毛巾擦干脸,换上白大褂,大步走出小洋楼。
诊疗中心门诊大厅早已人头攒动。
张建斌站在西医科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他透过玻璃窗,死死盯着对面中医科的动静。这半个月来,西医科的门诊量锐减了一半。那些原本该开刀、吃西药的病患,全跑去排陆半夏的号了。
“主任,再这么下去,咱们科室连奖金都发不出来了。”旁边的小大夫压低嗓音抱怨。
张建斌手一抖,茶水洒在手背上。他瞪了小大夫一眼:“闭嘴!你懂个屁!人家手里捏着国家级试点的红头文件,连总参都护着。你想去触霉头,别拉上我!”
张建斌心里直冒酸水,却又不得不服。他亲眼看着陆半夏几根银针下去,把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寒腿扎得能下地走路。这手段,他学一辈子也赶不上。
一号诊室内。
陆半夏坐在实木桌后,手指搭在一个中年妇女的手腕上。
“大夫,我这腰疼得直不起来,晚上睡觉像有针扎。”妇女愁眉苦脸,双手捂着后腰,疼得直冒冷汗。
陆半夏收回手,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飞快书写:“寒湿入络,气血瘀滞。去药房抓五剂独活寄生汤,配合针灸,三天见效。”
“这就行了?不用开刀?”妇女半信半疑,以前在西医科,大夫可是说要动手术的。
“不用。小李,带她去治疗室。”陆半夏头也没抬,直接喊下一个。
护士小李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领着人往里走。
一上午,陆半夏看了四十个号。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中午休息的哨音吹响。
陆半夏锁上诊室门,拉上窗帘。她靠在椅背上,意识沉入空间。
药王谷里,百倍时间加速模块无声运转。
她走到灵泉边,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昨晚采摘的紫背天葵。前线湿热,外伤容易感染。她必须尽快配制出一批消炎生肌的特效药粉。
捣药杵在石臼里上下翻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她脑子里全都是傅北渊临走前那个狠戾的拥抱。
越是想念,手里的动作就越快。她要把这份牵挂,全数揉进这些救命的药粉里。
下午,中医函授班的实操课。
三十个基层军医围在病床前,看着陆半夏演示针法。
“战地急救,讲究一个快字。”陆半夏手里捏着三寸长的毫针,“遇到大出血,西医找血管缝合需要时间。我们用针灸封穴,能争取到最宝贵的抢救窗口。”
她手腕一抖,银针准确刺入铜人的穴位。
老李站在最前面,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他现在对陆半夏是彻底服气了。这女人不仅医术高,教人也是倾囊相授,没有半点藏私。
“陆教官,这套针法,真能止住动脉出血?”老李忍不住问。
“能。”陆半夏语调清越,“只要你们认穴够准,下针够稳。战场上,这就是战士们的第二条命。”
傍晚时分。
陆半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洋楼。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沈若兰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
“半夏回来了。”沈若兰心疼地看着女儿眼底的乌青,“快洗手吃饭。团团圆圆刚喝了奶,在屋里玩积木呢。”
“妈,辛苦您了。”陆半夏脱下外套,走到水槽边洗手。
院门被人推开。刘桂芳端着个大海碗走进来,碗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半夏妹子,老齐今天从乡下弄了半扇猪肉。我挑了最肥的五花肉炖了,给你补补身子。”刘桂芳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看着陆半夏那张清冷依旧的脸,心里暗自佩服。这大院里的军嫂,男人一走,哪个不是魂不守舍。偏偏这位,白天在医院大杀四方,晚上回家还能稳如泰山。
“多谢齐大姐。”陆半夏接过海碗,“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老齐还在家等着呢。”刘桂芳摆摆手,转身出了院子。
夜深人静。
两个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陆半夏洗漱完,穿着单薄的棉布睡衣,靠在床头。
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冷清。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这是傅北渊平时穿在作训服里的。
陆半夏将脸埋进粗糙的布料里。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昨夜的疯狂在脑海中翻涌。
男人粗糙的大掌,滚烫的呼吸,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这块田,这辈子只能印老子的名字”。
他走得干脆,却把火种留在了她身上。
陆半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军装的领口。她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深处残留的酸痛。那是他留下的印记,霸道又不讲理。
那场出征前的演习,他把所有的弹药都倾泻在了她的阵地上。每一次冲锋都带着不留退路的狠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
“傅北渊,你最好全须全尾地回来。”她低声呢喃,“否则,我真敢招别人来耕地。”
日子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白天看诊、带教,中午进空间制药,晚上陪孩子。陆半夏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陀螺。
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住心底那头名为思念的野兽。
第十天。
中午。陆半夏刚给一个老兵扎完针,门诊大厅外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
通讯员小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封。
“陆主任!前线来信!”小张嗓门洪亮,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陆半夏拔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接过信封。牛皮纸上沾着些许泥土,封口处盖着南疆军区的红色邮戳。
张建斌在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复杂。前线来信,这意味着傅北渊还活着,而且在前线站稳了脚跟。这女人的靠山,硬得让人绝望。
陆半夏拿着信,快步走回诊室,反手锁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
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凌厉。
“一切顺利。想你们。北渊。”
只有三句话。
连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
陆半夏盯着那九个字,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他能写出“想你们”这三个字,说明前线的局势已经稳住,他有命活下来想她。
这九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情书都要重。
陆半夏将信纸贴在心口,感受着纸张传来的微弱温度。
她看了二十遍。
每一遍,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男人在战壕里,借着微弱的火光,咬着笔杆写下这几个字的模样。
用忙碌衬托想念,越忙越说明在转移注意力,越证明有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