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撩人，满室春光。
一周后。
北京，301医院高干病区走廊。
陆半夏提着旧帆布出诊箱，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她身旁跟着中医泰斗苏秉坤，以及海城军区总医院派来的助手小林。
回想起出发前夜，傅北渊那场堪称“火力覆盖”的折腾，陆半夏只觉得腰窝现在还隐隐发酸。那男人嘴上说着交公粮，实则把她当成了高地，翻来覆去地攻坚。若非她有灵泉水傍身，今天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丫头，前面就是特护病房。”苏秉坤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前方紧闭的红木门，“宋夫人的情况很不好。西医那边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这几天全靠输血吊着一口气。”
陆半夏微微颔首，凤眸中一片清明。她既然接了这活，就绝不会让病人死在自己手里。
三人刚走到病房门口，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便迎了出来。他胸前别着钢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正是301医院血液科主任王长林。
王长林目光扫过苏秉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苏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海城来的神医？”
他的视线落在陆半夏身上，眼底的轻视几乎掩饰不住。太年轻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军医，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背汤头歌，又能有几分火候？骨髓纤维化可是世界级难题，连他们西医的骨髓移植都失败了，中医凭几根草根树皮就能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主任，这位是陆半夏同志。”苏秉坤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也是我苏门的关门弟子。这次宋夫人的病，由她全权主治。”
王长林脸色微变，碍于苏老的身份，他不敢发作，只能硬邦邦地开口：“苏老，宋夫人现在的身体底子已经彻底垮了。白塞氏综合征合并骨髓纤维化，全身多处溃疡，严重贫血。我们目前只能靠每天输血来维持生命体征。中医那些虎狼之药，她根本受不住。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来担？”
陆半夏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直视王长林。
“王主任怕担责？”她嗓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既然西医已经束手无策，把病人交给我，出了任何问题，我陆半夏一力承担。绝不牵连贵院半分。”
王长林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心里暗自嘀咕：这女人的眼神怎么比军区首长还吓人？
“陆大夫，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王长林咬了咬牙，试图用专业术语压倒她，“骨髓纤维化导致造血干细胞衰竭，这是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你打算怎么治？靠针灸还是靠中药？宋夫人的肠胃现在连流食都吸收不了，中药灌下去只会加重脏器负担！”
“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气血同源。”陆半夏语气淡淡，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王主任若是好奇，大可在一旁看着。但别挡我的路。”
说罢，她越过王长林，径直推开病房的门。
王长林攥紧了口袋里的听诊器，脸色铁青。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病房内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气味，混合着一丝难以掩盖的腐朽气息。
没有后世那些滴滴作响的电子监护仪，只有床头挂着的输血袋，暗红色的血液正一滴滴输入病床上的女人体内。
宋夫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今年五十二岁，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灰败不堪。嘴唇干裂，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疡，有些甚至已经化脓。
听到动静，宋夫人艰难地睁开眼。
“嫂子。”苏秉坤走上前，声音有些发涩，“我把人带来了。”
宋夫人的目光落在陆半夏身上，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知道苏老推荐的人必定不凡，却没料到竟如此年轻。
陆半夏放下出诊箱，走到床边。
“宋夫人，得罪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宋夫人的腕脉。
闭上眼，透视诊脉的特殊视野在脑海中展开。
情况比病历上写的更糟。宋夫人的骨髓已经大面积纤维化，造血功能几乎停滞。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疯狂攻击自身的血管和黏膜，导致全身溃疡反复发作。这具身体就像一台生锈停转的机器，全靠外来的血液强行续命。
王长林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中医把脉能摸出骨髓里的病变？简直是天方夜谭。
足足过了五分钟，陆半夏收回手。
“陆大夫。”宋夫人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像游丝，“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若是实在不行，也别勉强。我不想再折腾了。”
“嫂子，您这病，能治。”陆半夏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此话一出，病房内死寂了片刻。
王长林瞪大眼睛，忍不住出声：“陆大夫，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绝症！你连化验单都没看，凭什么说能治？”
陆半夏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转头看向助手小林：“记下来。治疗方案分三步。第一步，回血丹内服，固本培元，收敛溃疡。第二步，银针通髓术，打通骨髓经络，激活造血干细胞。第三步，药浴外洗，拔除体内深层毒素。”
小林赶紧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王长林听得直皱眉。什么回血丹？什么通髓术？听起来简直像江湖骗子的把戏。
“陆大夫，你说的这些，有临床数据支持吗？”王长林忍不住质问，“宋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未知的药物试验！”
“中医传承千年，靠的是疗效，不靠你们西医那套冷冰冰的数据。”陆半夏站起身，从出诊箱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王主任，医学的尽头是治病救人。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她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幽香顿时弥漫在病房内。那香味清透醇厚，仅仅是闻上一口，宋夫人便觉得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许多。
王长林愣住了。他行医几十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药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半夏倒出一颗暗红色的回血丹。丹药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嫂子，把这个咽下去。”陆半夏将丹药递到宋夫人唇边。
宋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医生。那双凤眸里没有同情，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
“小陆大夫。”宋夫人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所有人都说治不好。你……真的有把握吗？”
陆半夏反手握住宋夫人枯瘦冰凉的手。她的掌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嫂子。”陆半夏微微俯身，嗓音清冷却掷地有声，“我这辈子说‘能治’的时候——从来没有失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