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她走过来紧紧握住陆半夏的手,再也说不出任何挑剔的话。
杨秀芝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此刻却抖得厉害。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往下淌,砸在陆半夏的手背上。
“妈,您别哭。”陆半夏反手托住杨秀芝的手腕,语气温和,“爸这腰伤虽然拖得久,但底子还在。我刚才用银针通了经络,配合药酒活血化瘀,只要按时推拿,不出半个月就能断根。”
傅长河站在院子里,试探着扭了扭腰。没有那种针扎般的刺痛,也没有那种沉甸甸的酸胀。他甚至试着弯下腰,双手摸到了膝盖。
“神了!真是神了!”傅长河眼眶发红,声音直打颤,“我这把老骨头,还以为这辈子都要靠那根破木棍撑着了。”
傅北渊靠在门框上,看着老父亲挺直的脊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动容。他转头看向被母亲拉着手的妻子,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媳妇,走到哪都是最耀眼的。
杨秀芝抹了把眼泪,转头冲着傅北渊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供销社割两斤肉!再打二两散酒!今晚咱们包饺子,好好犒劳半夏!”
傅北渊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晚饭桌上,气氛彻底变了。杨秀芝把最肥的一块肉夹到陆半夏碗里,眼神里全是心疼。
“半夏,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平时在医院肯定累坏了。”杨秀芝看着儿媳妇,越看越顺眼。这城里姑娘不仅长得俊,医术还这么高,最关键的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半夏咬了一口饺子,笑着点头:“谢谢妈。您包的饺子真香,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杨秀芝被夸得合不拢嘴,转头又给团团和圆圆夹菜。两个小家伙嘴甜,一口一个奶奶,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夜里,西北的风刮得窗户纸呼啦作响。
傅家的小平房隔音不好。陆半夏和傅北渊睡在东屋,两个孩子已经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熟了。
陆半夏刚脱下外衣,就被一双铁臂从背后捞进怀里。男人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粗粝的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媳妇,今天辛苦了。”傅北渊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陆半夏转过身,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压着声音嗔怪:“别闹。爸妈就在隔壁,这床板还吱呀响。”
“我动作轻点。”傅北渊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眼神暗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傅总指挥在野外拉练了一个月,弹药库都快憋炸了。今晚必须得交公粮。”
陆半夏被他这荤话臊得脸颊发烫,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你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打仗的事。这阵地是你想占就能占的?”
“老子的阵地,老子说了算。”傅北渊低头咬住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话尽数吞入腹中。
男人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强势,却又克制着力道。木板床发出轻微的摇晃声,在呼啸的风声掩护下,显得格外暧昧。陆半夏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抓着他宽阔的肩膀,任由他带领着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隔壁院子的王大妈端着尿盆出来倒,刚走到墙根,就看见傅家院子里有个人影在晃动。
王大妈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傅长河正拎着个大铁皮水壶,弯着腰给院子里的几盆月季浇水。那根常年不离手的木拐杖,被孤零零地扔在墙角。
“老傅?你这腰……好了?”王大妈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傅长河直起腰,笑呵呵地摆摆手:“好了!我儿媳妇昨天给我扎了几针,又抹了点药酒,今儿一早起来,这腰就跟换了新的似的!”
王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犯嘀咕。这傅家娶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媳妇?二十年的老腰病,一晚上就给治好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半条街的人都得来求医。
屋里,杨秀芝正透过窗户看着老伴浇花。她眼眶又红了,转身走到大衣柜前,从最底下的旧棉絮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对成色有些发暗的金包银镯子,还有一枚老式的金戒指。这是她当年出嫁时,娘家给的压箱底物件。这些年家里再难,她都没舍得拿出来当掉。
杨秀芝拿着布包,走到东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陆半夏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给圆圆梳小辫。看到婆婆进来,她笑着打招呼:“妈,早。”
杨秀芝走过去,把红布包塞进陆半夏手里,语气有些局促:“半夏,妈知道你是大城市来的,见过好东西。这些是妈当年的嫁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是妈的一点心意。你不嫌弃的话,这些都给你。妈妈没什么好东西……”
陆半夏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件带着岁月痕迹的首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在七十年代的西北小城,这些东西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杨秀芝对她最彻底的接纳。
她把红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杨秀芝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妈,您留着。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这孩子,给你你就拿着!”杨秀芝急了,板起脸就要硬塞。
陆半夏反手握住婆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妈,您真不用给我这些。您最宝贵的东西已经给我了——您儿子。”
杨秀芝愣住了。她看着儿媳妇那双清澈的凤眸,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你这丫头!”杨秀芝哭笑不得地拍了陆半夏的胳膊一下,眼底却全是笑意,“北渊那臭小子能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站在门外的傅北渊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这家庭地位,看来是彻底垫底了。
早饭过后,傅家的门槛差点被踩破。
王大妈把傅长河腰伤痊愈的事在街坊里一宣扬,左邻右舍全跑来看稀奇。
“哎哟,老傅,你走两步我看看!”
“真没拄拐啊!这城里媳妇医术这么高?”
几个大妈围着傅长河转圈,眼神里全是惊叹。
杨秀芝端着一笸箩红枣走出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是自豪:“那可不!我儿媳妇可是军区总医院的科主任,正厅级的大专家!平时在海城,那都是给大首长看病的!”
街坊们一听“正厅级”,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看陆半夏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活菩萨。
“陆大夫,我这肩膀疼了半年了,您能给瞧瞧不?”一个大妈大着胆子凑上前。
陆半夏放下手里的茶缸子,笑着点头:“行,大妈您坐下,我给您把把脉。”
这一开口,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排着队,等着陆半夏给看病。
傅北渊从屋里搬出几条长板凳,让街坊们坐着等。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妻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接下来的几天,傅家的小院成了半条街的义诊中心。陆半夏也不嫌烦,耐心地给每个人诊脉、开方子。遇到一些小毛病,直接用银针当场解决。
她的名声,在整个西北小城彻底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