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明在宾馆的沙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地上的玻璃碴子都没叫人来扫。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官方渠道走不通,硬抢是不可能了。陆半夏那个女人软硬不吃,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但他清楚,中医讲究师承。陆半夏再厉害,头上还有个师父。
苏秉坤。
这位中医界的泰斗,不仅是陆半夏的师父,更是整个中国传统医学的活化石。只要能搭上苏老这条线,哪怕只是拿到几张古方,或者借着“学术交流”的名义派人跟在苏老身边,那也是巨大的突破。
林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他走到行李箱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包。里面装的,是他托人从美国空运过来的最新一期顶级医学期刊合集,还有几份关于神经学前沿研究的内部手抄资料。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这些资料的价值,不亚于真金白银。他不信,一个搞了一辈子医学研究的老头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下午三点,北京的一处幽静四合院。
苏秉坤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对襟褂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最便宜的高末茶。
院门被轻轻敲响。林启明拎着牛皮纸包,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苏老,冒昧打扰了。”林启明微微弯腰,姿态放得极低,“我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林启明。久仰您的大名,今天特地来拜访。”
苏秉坤半眯着眼睛,手里盘着两核桃。他上下打量了林启明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
“坐吧。院子简陋,别嫌弃。”苏老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林启明赶紧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包双手递了过去:“苏老,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这是美国最新的医学期刊合集,里面有不少关于神经修复的前沿理论。我知道您在研究这方面,特地带来给您过目。”
苏秉坤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目光落在那包资料上。他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放在小方桌上。
林启明见状,心里暗喜。只要收了礼,这事就成了一半。
“苏老,其实我这次来,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想和中方开展合作。”林启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陆大夫的技术确实令人惊叹,但中医缺乏现代科学的理论支撑。如果我们能联手,用美国的先进仪器对您的古方进行解析,这绝对是造福全人类的壮举。您看……”
苏秉坤没有接话。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启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小丑,被这老头子看得透透的。
苏秉坤放下茶缸,拿起桌上的抹布,慢悠悠地擦了擦桌角的水渍。
“林教授啊。”苏老终于开口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慈眉善目的笑,“你大老远跑来,有心了。这书,我收下了。”
林启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道谢。
苏老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字字句句却重如千钧:“不过,我这把老骨头的东西——一根针一味药都不出国门。你那些洋玩意儿——我也看不懂。茶喝完了,慢走不送。”
林启明脸上的表情当场碎裂。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收了礼,喝了茶,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出门外。这哪里是学术交流,这分明是把他当猴耍!
“苏老,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启明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科学是没有国界的!您这是固步自封!”
苏秉坤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
“科学没国界,但医生有祖国。”苏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林教授,门在那边,不送。”
林启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苏老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益收买的学者,而是一整代中医人的骨气。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四合院的那一刻,林启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眼底满是阴毒。
既然老的少的都油盐不进,那就别怪他留后手。
两天后,海城,傅家小洋楼。
夜色深沉。傅北渊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棉布,正在仔细擦拭着配枪的零件。
陆半夏刚洗完澡,穿着件宽大的纯棉睡衣走进来。她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走到书桌旁。
“京城那边来消息了。”陆半夏靠在桌沿上,凤眸里带着笑意,“林启明去找了我师父,被老头子连消带打地轰出来了。听说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傅北渊动作不停,熟练地将枪管组装好,咔哒一声推上弹匣。
“这洋鬼子,脸皮够厚的。”傅北渊把枪放在桌上,大掌顺势揽住陆半夏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不过,总参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国了。”
陆半夏顺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走了好。省得在眼前晃悠,看着心烦。”陆半夏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傅北渊眸色转深,粗粝的指腹挑开她睡衣的领口,顺着锁骨一路往下。
“人是走了,但这种人,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傅北渊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他肯定留了后手。你最近在医院,多留个心眼。”
“放心。我的防线,没那么容易破。”陆半夏按住他作乱的手,呼吸微乱。
“是吗?”傅北渊轻笑一声,大掌猛地收紧,将她紧紧贴向自己,“那老子今晚,就来试试你这防线到底有多牢。要是走火了,你可得负责把靶心收拾干净。”
陆半夏脸颊发烫,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男人封住了唇。
第二天上午,海城军区总医院,中医函授班教室。
陆半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画着人体经络图。台下坐着三十多名来自全军各地的军医和地方医院的骨干。
这是全军中医快速培训体系的第二期进修班。
陆半夏讲完一个穴位的刺法,放下粉笔,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学员。她的视线在一个坐在第三排、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身上停顿了半秒。
这人叫韩文彬,是地方医学院推荐来的博士生。平时上课最认真,笔记做得最密,提问也最积极。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优秀学员”。
陆半夏端起讲台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正准备继续讲课。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警告:此人体表残留微量特殊标记物,与已知境外情报标记一致。建议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