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军训的总教官是个狠角色。
方圆圆是最后一个到的。
圆脸短发,说话语速极快,进门就把这句话像连珠炮一样甩了出来。行李还没落地,人已经一屁股坐到了苏舒然的床沿上。
狠到什么程度?林悠悠来了精神。
学长群里都在传。方圆圆掏出手机划拉,说是代号叫什么冷面阎王,往年带过的新生军训,有男生被练到直接哭着打退训报告的。
赵星澜难得抬了一下眼皮。
林悠悠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就二十天军训至于搞这么狠吗?
你没看通知?今年军训选拔优秀标兵,直接挂综测加分,所以学校特意从特种部队请了精锐来带。方圆圆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的恐惧,据说那个总教官年纪不大,二十四五岁,但已经是中尉了。
苏舒然正靠在床头看新闻系的培养方案,闻言手指停了一下。
二十四五岁。中尉。特种部队。
她垂下睫毛,把涌上来的荒谬念头摁死。
巧合而已。
长得帅不帅?林悠悠问出了重点。
方圆圆摇头:没人见过正脸照,学长说军方的人资料都不公开。只知道姓陆。
姓什么?
苏舒然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了,手指不动声色地攥了一下被角,补了句:我就随便问问。
姓陆。方圆圆重复,学长说好像叫陆什么深来着,群里有人问了新生辅导员,辅导员没给全名,只说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陆什么深。
苏舒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了一把。
她叫他。
他的网名就是。
不会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全中国姓陆的千千万万,二十四五岁在特种部队当中尉的也不止一个。她在自我安慰,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铁盒。
那是他寄给她的唯一一件实物——一小瓶松木味的香水试用装。她舍不得用,闻了一年,现在只剩最底部薄薄一层。
她飞快地缩回手。
苏舒然你脸好红。林悠悠眯起眼,你不是号称单身主义吗,听到男教官姓陆就脸红?
没红。热的。
现在空调开着二十三度呢姐妹。
……关你什么事。
苏舒然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了一半。林悠悠和方圆圆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赵星澜看了苏舒然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弯。
行了行了不逗你。林悠悠岔开话题,说正经的,你们谁有男朋友?我得摸个底,万一军训出现帅教官,咱得知道谁是竞争对手。
方圆圆举手:我母胎单身十八年,从未被爱情的风吹过。
赵星澜冷淡开口:不感兴趣。
林悠悠转头看苏舒然。
苏舒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单身。
那你手机壁纸为什么是一只猫?
苏舒然猛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我喜欢猫。
那只猫是黑底白色的对吧?和你锁屏密码框旁边贴的那个猫咪贴纸一模一样?林悠悠双手撑着下巴,表情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狐狸,姐妹你对猫的执念有点不正常哦。
苏舒然。
深深的头像就是那只黑底白猫。
他曾经说过——我在部队养了只猫,长得和这个一模一样,小名叫。
她当时还笑他:你是多喜欢这个字。
他回她:因为深处有你。
油嘴滑舌的骗子。
苏舒然把锁屏猫咪贴纸地撕了下来,揉成一团。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林悠悠显然不信,但看她表情冷下来,聪明地没再追问。
话题自然转到了明天的军训动员大会。方圆圆又翻出一堆学长学姐的群聊截图,满屏都是对冷面阎王的恐怖描述——
站军姿两小时纹丝不动,谁动一下加罚整排。
体能不达标直接绕操场跑到吐。
据说从来不笑,全程黑脸,眼神像刀子。
上一届有个女生军训中暑倒了,他说了句体能太差就让人抬走了。
林悠悠越看越绝望:完了,我体能只有及格线。
方圆圆也怂了:要不咱们明天装病?
装病扣综测分。赵星澜终于翻了个身加入战局,声音不咸不淡,与其逃避不如早点适应。
苏舒然没说话。
她盯着方圆圆手机屏幕上那些描述,脑子里来回翻滚着两个字——
姓陆。
军人。特种部队。中尉。二十四五岁。
深深说过他是军人。
深深说过他在特种部队。
深深曾经在凌晨两点回她消息时说刚训练完,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问他多大,他说比你大六岁。
她今年十八。大六岁,二十四。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网,正在迅速收拢。
可如果真是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把她删得干干净净。
苏舒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黑暗中攥紧枕头边缘。
窗外操场方向传来军车引擎发动的闷响。
她闭上眼。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