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和他之间，不该有问题吧？”
林悠悠的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你这句话听起来问题很大，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陆教官惹你生气了？”
“他没有惹我，是许薇今天来新闻楼找我，说她在公益活动上见到了陆奶奶，还被邀请去陆家看资料。”
“她被邀请去看公益项目资料，又不是被邀请去看婚房，这两件事有任何关系吗？”
“原本没有关系，可她问我，陆家人知不知道我，也问陆言深为什么没有带我见家长。”
“你们才交往一个月，她已经替你把见家长的流程催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替你预约结婚登记？”
“我知道她故意刺激我，当时也没有让她占到便宜，可回来以后安静下来，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些事情。”
“你先说想了什么，不许一个人把最坏的结果全推演完，再告诉我只是随便想想。”
苏舒然靠住椅背：“陆言深二十四岁，已经是特种部队中尉，工作稳定，未来也很清楚。他从小生活在军人家庭，身边接触的人和事，都离我很远。”
“你十八岁，A大新闻系全班第三，刚进新闻中心就能独立跟选题，未来怎么就不清楚了？”
“这些是学业，不是家庭背景。我爸妈都是普通职工，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许薇说的那些公益项目，更不知道军人世家挑选儿媳会看什么。”
“先停一下，谁告诉你陆家在挑选儿媳？陆教官找的是女朋友，又不是替家里招聘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可恋爱如果认真，迟早要走到家庭那一步。他公开关系的时候说以后都是，我不能只享受他的认真，却对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完全不考虑。”
“考虑可以，提前否定自己不行。你是不是觉得他前途好、家庭好，自己只是普通大一学生，所以站在他身边不够合适？”
苏舒然沉默片刻：“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好，只是我们现在确实不在同一个位置。他已经能独立决定人生，我连下学期选什么方向都还在考虑。”
“年龄差本来就会带来阶段差，难道他二十四岁，还要故意退回大一和你重新参加期中考试？”
“你别故意逗我，我现在说的是认真问题。”
“我也在认真回答。你不能拿他的二十四岁对比自己的十八岁，更不能拿陆家三代积累的东西，要求自己大一就全部拥有。”
“可许薇至少已经能和陆奶奶聊退役军人就业，她站在那种场合不会紧张，也知道怎么让长辈喜欢。”
“她去之前看过项目资料，还有她妈妈带着，你要是提前准备两天，也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说，陆奶奶认可的是项目建议，许薇却拿来当追别人男朋友的筹码，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苏舒然低头拨动手链：“陆言深没有和我说过家里的态度，我只知道他告诉过家里自己有女朋友。”
“那就问清楚，别怕显得心急。你们连他离开图书馆两分钟都要留便签，家庭问题更应该说。”
“今天晚上原本约好去看校外的摄影展，我不想一见面就拿许薇的话质问他。”
“谁让你质问了？你可以正常问，他要是愿意说，你就听；他要是不愿意说，再判断原因。”
“他肯定会说，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先去约会，别让许薇占用你们的时间。等气氛合适，直接问家里知不知道，不需要绕十个问题。”
傍晚见面时，陆言深站在展馆入口，手里多拿了一杯温豆浆。苏舒然接过以后，看见杯身贴着一张写有时间的便签。
“六点十分买的，最佳饮用时间是半小时以内。你为什么连豆浆都要做时间标记？”
“你下午说胃不舒服，空腹不能喝冰饮。里面没有额外加糖，温度已经降下来，现在可以喝。”
“我只是开会时晚吃了半小时午饭，不算胃不舒服，你不用每句话都按照病情处理。”
“那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揉胃的位置？电话里停顿过两次，说话也比平时慢。”
苏舒然抬眼看他：“你隔着电话还能判断我揉了哪里？”
“我看见你下午发的会议照片，右手一直压在桌边，林悠悠后来又告诉我，你回宿舍找过胃药。”
“她现在怎么什么都向你汇报？”
“我问她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她只回答了事实。如果你不希望我再问，我以后直接问你。”
“你直接问，我也会说吃过，难道你还准备检查食堂记录？”
“不会，不过你说吃过的时候，如果回答太快，一般只吃了一半。”
苏舒然抱着豆浆往展厅里走：“陆中尉观察女朋友的能力，已经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那我今天少问一些，不过你从见面开始只看了我三次，平时至少会看五次。”
“你还数这个？”
“没有专门数，只是感觉你有心事。是新闻中心的选题没有通过，还是期中作业遇到了问题？”
“都没有，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现在注意力不集中。”
陆言深停在第一组摄影作品前：“那可以不看展，先送你回宿舍休息，摄影展下周还在。”
“票已经买了，而且我没有困到需要回去睡觉。你今天不许一直观察我，我们正常看展。”
“好，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越是没有追问，苏舒然越难装作毫不在意。看到一组军属家庭的摄影作品时，她在一张全家福前停了许久。
陆言深站到她身边：“这张照片拍摄于边防家属探亲，介绍里写了，父亲连续四年春节没有回家。”
“军人家庭是不是经常这样？工作安排永远排在家庭前面，家里人只能配合。”
“任务和职责不能放在后面，不过家庭也不是只能单方面配合。能够提前沟通的事情会尽量沟通，无法确定的安排，也需要如实说明。”
“那如果家里不喜欢军人的恋爱对象，会影响决定吗？”
陆言深侧过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摄影作品里的人看起来都生活在军属圈子，我只是在想，你家里是不是也更希望你找一个熟悉这种生活的人。”
“我家里没有提过这种要求，我的感情和婚姻由我自己决定。”
“你回答得这么快，是不是以前讨论过？”
“我父母问过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他们只提醒我认真对待，不能让女方没有安全感。”
“他们知道那个人是我吗？”
“知道，我公开关系的当天告诉了我妈，也把你的基本情况说过，没有隐瞒年龄和学校。”
苏舒然握紧豆浆杯：“你告诉了多少？连我父母的工作也说了吗？”
“只说你是A大新闻系学生，今年十八岁，我们以前通过网络认识，后来在军训时重逢。家庭情况属于你的隐私，没有经过你同意，我不会详细说。”
“那你妈妈听完以后，有没有觉得我年龄太小，或者认为我们不合适？”
“她问过你是否自愿，也问我有没有利用教官身份影响你。我把课程关系和交往时间解释清楚，她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和愿意接受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舒然，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问家里的态度，是不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
苏舒然移开视线：“没有人能替你家里做决定，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后，总不能一直不问。”
“那我现在说清楚，他们知道你，也知道我对这段关系是认真的。家里不会替我安排其他人，更不会因为家庭背景要求我分手。”
“你奶奶呢？她知不知道？”
“我妈应该告诉过她，不过我最近没有回大院，没有当面聊过。”
“所以你其实不能确定陆奶奶是什么态度。”
“我可以今晚打电话问清楚，但我不希望你把自己放在等待他们评价的位置。你选择和我在一起，需要确认的是我能不能承担这段关系。”
“可家庭矛盾最后还是会落到我们身上，我不能假装完全不在意。”
“可以在意，也可以问任何问题。只是你今天从见面开始就在躲我的视线，说明这件事已经让你不舒服了。”
苏舒然低头喝了一口豆浆：“那我现在问最后一个，你家里人知道我以后，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
陆言深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陆母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两秒，才重新锁屏。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