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她。”
陆言深说完便带苏舒然往院内走,没有等许薇回应。苏舒然走出几步才偏过脸:“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旁边听着?”
“只听见她问你习不习惯,还有你的回答。我没有替你反击,只说明事实,符合你之前提出的要求。”
“手为什么还放在我肩上?事实说明完了,可以收回去了。”
“前面有人搬桌子,通道窄,我怕你被碰到。”
“那你可以提醒,不用把我整个圈进来。许薇还站在后面,你这样看起来像故意做给她看。”
陆言深把手收回,却牵住她的手指:“有一部分是故意,我不希望她继续误解,也不希望她再找你比较。”
“你当着长辈的面不要太明显,今天是奶奶的寿宴,不是你公开宣示主权的场合。”
“我会注意,但她如果再越过边界,我不会为了场面让你忍着。”
陆母从前面回头:“你们两个走快一点,临时有位长辈不能到,老太太说把两桌合在院中,项目负责人也一起坐,座位已经重新排了。”
苏舒然压低声音:“许家母女也会在同一桌?”
“对,不过隔着三个位置,你不需要和她们直接交流。如果不舒服,我们吃完寿面就离开。”
“我刚才说过,不会为了她们提前走。你正常陪奶奶过寿,不用一直替我安排退场路线。”
圆桌很快坐满,陆奶奶居中,陆父陆母分别坐在两侧。苏舒然的位置就在陆言深身边,许家母女则坐在斜对面,旁边还有两位公益项目负责人。
陆奶奶看了眼桌上的人:“今天只吃家常菜,不讲那些复杂规矩。年轻人想吃什么自己夹,别等长辈照顾,也别为了客气剩一桌菜。”
苏舒然点头:“陆奶奶,我知道了,您也先吃寿面,不然大家都等着您。”
“好,还是小姑娘懂得提醒。言深,你别光盯着舒然的碗,先把自己那份面吃了。”
陆言深把清蒸鱼转到苏舒然近处:“她不吃香菜,我先看哪些菜放了香菜。”
苏舒然按住转盘:“我自己看得见,你再转两次,别人就夹不到菜了。”
陆母笑着接话:“舒然说得对,言深平时习惯把所有细节都提前处理,你别顺着他,让他慢慢改。”
“阿姨,他最近已经改了一部分。现在只会问我吃不吃,不会直接把不喜欢的菜全部夹走。”
“那今天表现怎么样,能不能把零点五分补上?”
“刚开席,还在观察,至少要等吃完才能统计。”
陆父看向儿子:“一顿饭也有评分项目?”
陆言深替苏舒然倒好水:“她负责制定标准,我只负责接受结果。”
“这个态度还算端正,不过水别倒太满,等会儿端起来不方便。”
苏舒然忍着笑:“叔叔,原来他喜欢把事情安排满,是跟您学的。”
陆父低头看了一眼水杯:“我只是提醒一次,他的问题是同一句话会说两遍。”
陆母接过话:“你们父子谁也别说谁。舒然,鱼合不合口味?家里厨师做得偏清淡,你平时在学校可能吃得更重一点。”
“很好吃,我本来就不太能吃辣,清淡一些正合适。”
陆言深低声问:“虾要不要?外壳有些硬,我帮你剥。”
“我自己可以,你先吃自己的。你从坐下到现在只吃了两口面,奶奶已经看你三次了。”
“那我先吃,虾给你留两只。”
许薇坐在斜对面看着两人,手里的公筷停了一会儿,才替陆奶奶夹了块软烂的山药:“陆奶奶,上次您说血糖需要控制,我问过项目组的营养师,这道菜没有额外加糖,您可以尝一点。”
陆奶奶把山药放进碗里:“有心,不过今天吃什么由医生和家里人安排,你不用特意记着我的身体情况。”
许母笑着圆场:“小薇习惯照顾长辈,家里老人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都会记在手机里。以前读高中,学习再忙也会陪外婆去医院。”
陆母夹了一筷子青菜:“孝顺是好事,每家孩子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不必都用一个标准衡量。”
“当然不能用一个标准。像舒然这样专心读书、比赛拿奖,也是一种优秀,只是新闻专业以后工作地点不稳定,父母可能会担心吧?”
苏舒然放下公筷:“我爸妈知道我选择新闻专业,也支持我做采访。工作地点和方向是毕业以后的事,我会根据能力和机会决定,现在不需要提前替未来下结论。”
许母看着她:“你父母思想很开明,他们从事什么工作?能把女儿培养进A大,一定也很重视教育。”
桌边安静了一瞬,陆言深转过脸,却没有抢着回答。苏舒然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来。
“我爸是中学老师,教了很多年语文,我妈在社区工作,平时负责居民服务和材料整理。他们的工作都很普通,但一直尊重我的选择。”
许母笑容不减:“教师和社区工作都很稳定,家庭环境也单纯。只是以后真做调查记者,免不了到处跑,他们舍得吗?”
“舍不舍得和支不支持不冲突。他们会担心,也会提醒我注意安全,但不会因为担心就要求我放弃想做的事。”
一位陆家叔伯放下茶杯:“中学老师不普通,愿意在一个岗位教很多年学生,耐心和责任都少不了。社区工作也辛苦,天天面对居民琐事,不是谁都做得来。”
苏舒然认真回答:“谢谢叔叔,我爸妈如果听见,应该会很高兴。他们平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值得特别介绍,只说把分内的事做好就行。”
许薇接过母亲的话:“舒然从小的学习环境确实很好,她在高中时成绩就不错。不过大学比赛只是开始,新闻行业最后还是要看资源、人脉和平台,单靠一两次获奖未必够。”
苏舒然看向她:“当然不够,所以我还在做项目,也准备下学期的竞赛。一次获奖不能决定以后,但能证明这段时间的采访没有白做。”
“我没有否定你的成绩,只是觉得你不用因为拿了一等奖,就急着证明自己已经适合任何环境。”
陆言深把筷子放到碗边,声音不高,却让桌上的交谈停了下来:“舒然刚拿了全校新闻写作比赛一等奖,今年入学成绩也是专业第一。她没有拿成绩证明适合陆家,是别人一直在拿家世要求她证明。”
许薇握着杯子的手收紧:“陆教官,我只是和她聊学业,没有其他意思。”
“那就只聊学业,不要把她父母的工作、未来的平台和是否适合某种环境放在一起。她愿意回答,是她有教养,不代表这些问题可以被用来比较。”
许母开口缓和:“言深,你误会了,我只是长辈关心年轻人的未来,没有看低舒然家庭的意思。”
陆母替苏舒然盛了半碗汤,语气依旧温和:“既然是关心,就到这里吧。舒然才读大一,已经有明确目标,也愿意靠自己努力,这就足够了。”
陆奶奶把筷子放下:“今天请大家来吃饭,不是请谁来评判年轻人配不配。父母做什么工作,都不影响孩子的人品;家里有多少资源,也不能替孩子把路走完。”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你刚才是不是把入学成绩记错了?我专业总分第一,但单科不是每一门都第一。”
“我说的是专业第一,没有说每门课。”
“那也不许替我夸大,今天最多给你补零点二五分。”
陆言深重新拿起筷子:“可以,剩下零点二五,我以后再争取。”
陆母笑着点头,把汤推到苏舒然手边:“学业优秀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