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都收了,还嘴硬。”
苏舒然坐进副驾驶,关门后才看向替她系好安全带的男人:“你再说一次,我现在就把镯子装进盒子,等下次见奶奶时亲手还回去。”
陆言深停在她身前:“不能因为我说错话,把奶奶送你的礼物退掉。你要扣分,只扣我的。”
“你刚才分明在利用奶奶催婚,这不是说错一句话的问题。”
“没有催婚,我只是高兴。镯子代表家里正式接受你,不代表你必须答应结婚。”
“这还差不多。先坐回去,你离得太近了,外面有人经过。”
陆言深退回驾驶位:“安全带会不会压到玉镯?”
“不会,镯子在手腕上,安全带在肩上,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确认你戴着是否不舒服。”
“从陆家出来到停车场,你已经问了三次。尺寸合适,没有磕碰,我也没有后悔收下,陆中尉可以开车了吗?”
“可以。盒子放在扶手箱里,你想取下来随时放进去。”
车开出大院,苏舒然却一直低头看着手腕。街灯从车窗外掠过,青色玉镯明暗交替,她用指腹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陆言深看了眼后视镜:“在想奶奶和你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她和我说了很多?”
“她单独留你二十多分钟,不会只聊采访集。你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说。”
“她问我能不能接受年龄差、通讯管制和聚少离多,还问以后事业冲突怎么办。”
车速慢下来,陆言深握着方向盘:“这些问题不该只问你,我也需要回答。”
“她没有为难我,只是确认我有没有看清楚你的职业。你别回去找奶奶,说她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压力。”
“不会,我尊重她和你单独谈话的边界。你怎么回答的?”
“你不是说我可以不告诉你吗?”
“可以,但我想知道。”
“我说自己不能保证永远不委屈,也不会承诺什么都为你放弃。要是你不能回来,我会理解;要是你能回来却不愿意回来,我就找你算账。”
陆言深安静片刻:“这个回答比我预想得好。”
“你预想我会怎么说?”
“你可能会告诉奶奶,现在考虑以后太早,等真正遇到问题再决定。”
“我确实想过这样回答,可她问得认真,我也不想敷衍。陆言深,我收下镯子的时候,其实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怕它代表的以后太重。我才十八岁,大学还有三年多,连记者能不能做好都不知道,现在却像是被你们家提前认定了。”
“家里认定你,不是替你决定以后。奶奶给的是态度,不是要求,你可以继续读书、比赛、做项目,也可以慢慢判断我值不值得。”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现不值得呢?”
陆言深把车停在红灯前,侧过脸看她:“你可以离开,我会接受你的决定,但在那之前,我会把能做的都做好,不让你因为我的逃避再经历一次失去。”
“你怎么每次都回答得这么认真?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涉及你会不会离开,不适合随便回答。”
“那你现在有没有压力?奶奶把镯子给了我,叔叔阿姨也当众维护我,以后我要是和你分手,整个陆家可能都觉得是你的问题。”
“本来就该先检查我的问题。他们不会要求你为了镯子留下,更不会拿今天的态度绑住你。”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轻按喇叭。陆言深重新启动车辆,苏舒然将手靠在车窗边,没再继续逗他。
车走过两个路口,她才低声开口:“奶奶说,这只镯子不是考核通过的奖品,只是在告诉我,陆家认的是我这个人。”
“她说得对。”
“许薇今天准备了那么多资料,也把项目做出了实际进展,奶奶明明很欣赏她,最后还是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
“项目有价值,家里会支持;她在学校做过什么,也会按证据处理。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我以前确实被她影响过,总觉得自己不懂公益项目,也不熟悉你们家的生活,站在那里会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没有人觉得你格格不入。我爸愿意和你聊采访,奶奶愿意把口述资料交给你看,我妈从你进门开始,就在想下次准备什么菜。”
“阿姨已经计划下次了?”
“你陪奶奶上楼时,她问我,你喜欢的几道菜分别怎么做,还让我别总带你在外面吃饭。”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能提前安排,要先问你愿不愿意再来。”
“这次终于学会了,课程加零点二五分。刚才用镯子催婚扣零点五,所以现在是六十九点二五。”
“可以慢慢加回来。”
车停在下一个红灯前,陆言深没有立刻看信号灯。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比车内播放的音乐更低。
“苏舒然,以后的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
苏舒然指尖停在玉镯边缘:“你指什么?更贵的首饰,还是更大的房子?”
“都不是。我会给你足够的尊重、能做到的陪伴,还有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平安归来。家里给你的认可属于他们,我能给你的,只能靠以后一点一点证明。”
“平安归来不是你能完全保证的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拿它骗你。我能保证的是,每一次都尽最大努力回来,能联系时不隐瞒,不能联系时不让你从别人那里拼凑真相。”
“还有呢?”
“你想做记者,我不会用担心拦你。你需要独自完成的事情,我站在边界外等;你需要我时,我会在合规的范围内第一时间出现。”
“陆言深,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因为奶奶把镯子给我以后,你突然有了危机感?”
“不是突然。从重新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想,怎么把以前欠你的安全感补回来。今天只是终于敢把以后说得更清楚。”
苏舒然看着他的侧脸:“你之前在面馆说,见家长只是计划里的第一步,还说以后会告诉我。现在这些就是你的计划?”
“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要根据你的选择调整,不能由我一个人排完。”
“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完整版本?”
“等你愿意和我讨论结婚的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现在只谈恋爱,不给你增加其他压力。”
信号灯再次变绿,车辆穿过路口。苏舒然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侧过身,轻轻靠上他的肩。
陆言深握着方向盘,肩背绷紧了一瞬:“这样坐不安全,前面有可以停车的位置,我先靠边。”
“我只靠一会儿,安全带还系着,你不要破坏气氛。”
“好,我开慢一点。”
“陆言深。”
“我在。”
苏舒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腕间的玉镯贴着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被车声盖住:“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