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许薇耳边，怎么都拔不出来。
回到家后，她把手里的包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房间。许母跟在后面关上门，刚要开口，许薇已经坐到床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妈，陆奶奶怎么能把镯子给她？”
“你问我，我问谁？”
“她才第一次去陆家，凭什么？”
“凭她是陆言深亲自带回去的女朋友，凭陆家人愿意认她。”
许薇抬头看母亲：“可我做了那么多事，项目、资料、岗位方案，哪一样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你做项目，是为了退伍军人就业，还是为了借着项目接近陆家？”
“我没有。”
“没有？”许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面上，“那你为什么要反复打听陆奶奶什么时候在家？为什么把原本交给项目办公室的资料，非要亲自送到她面前？为什么她只让你按流程提交方案，你还要留下来解释？”
许薇咬住唇：“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有能力。”
“人家已经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要把镯子给苏舒然？”
“因为能力和婚恋是两回事。你替陆家做了几份资料，就想让陆家把你当成准孙媳妇吗？”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许母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压不住的却是一路带回来的难堪。
“今天在陆家，你站在客厅里问那只镯子代表什么，问舒然收不收得起。你以为别人听不出你的意思？陆老夫人已经把话说到那个程度，你还不肯走，非要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让人踩。”
许薇眼泪落得更快：“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你每一件都要哭吗？”
“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比我先得到认可？”
“她至少没有把长辈一句客气话，当成自己攀关系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母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里，陆言深站在苏舒然身边，低头替她整理滑落的袖口。男人的动作很轻，目光停在她手腕上，连旁边的人都没有分走他的注意力。
“你看看自己，”许母说，“你在外院忙着向项目负责人解释岗位方案，她在内厅陪陆家人吃饭。你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只镯子。”
许薇盯着照片，指甲压进掌心。
“是苏舒然故意的。”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找你。是你一次次凑上去。”
“她拿了校级一等奖，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一个新闻系学生，家里又没有资源，她能走多远？”
“至少她现在没有把时间浪费在猜别人什么时候接受自己。”
许母坐到一旁，语气冷了下来：“从今天开始，学校论坛的事情你不要再碰。网络中心已经保留了记录，教务处如果继续查，项目资格也可能被牵连。”
“帖子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你没有直接登录那个账号。”
许薇抬眼：“那你还怕什么？”
“我怕的是你留下的痕迹太多。你问过陆家履历，问过苏舒然的课程和手链，还在商学院群里说过那些话。别人未必能一次找到完整证据，可你继续做下去，总会把自己送到教务处面前。”
“王婷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太急。”
许薇拿起手机，点开和王婷的聊天框。对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几个小时前。
“薇薇，别再继续了，陆家根本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许薇盯了很久，把对话框直接删除。
“她也倒向苏舒然了。”
“人家只是怕惹麻烦。”
“她们都觉得我输了。”
“你今天就是输了。”
许母没有给她留面子：“输给一个刚进大学的女生，输在你把正常往来变成了私人筹码，输在你明明看见陆家有边界，还非要试着踩过去。最难看的不是苏舒然拿了镯子，是陆家所有人都没有把你当成竞争者。”
许薇胸口起伏，眼泪已经停了。
“他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现在知道了？”
“你也这么觉得？”
“我今天陪你站在门口，被人客客气气送到外院，又客客气气请出来。资料留下，人却没有留下。你说这算什么？”
许薇没有回答。
许母拿起那份岗位方案，翻了两页，又合上。
“项目继续做。学校平台既然已经给了你试点机会，就把结果做出来。别再想着靠陆奶奶的一句夸奖，把自己送进陆家内厅。”
“如果我把项目做好呢？”
“那是你的履历，不是陆言深的婚书。”
“你为什么总替她说话？”
“我是在提醒你，别把所有精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现在连自己的路都没有走稳，凭什么觉得陆家会因为你喜欢他，就给你位置？”
许薇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眼角的泪。
“我会把项目做好。”
“还要做什么？”
“把期末成绩提上去，参加商学院的活动，重新认识一些人。”
许母看着她：“你终于听进去一句了？”
“我只是暂时不动她。”
“不是暂时不动，是以后也别再做违法违规的事。”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许薇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苏舒然眉眼温和，手腕上的玉镯被袖口遮去大半，陆言深却像怕她被任何人碰到一样，站得很近。
许薇把照片放大，又慢慢缩回去。
“她现在看起来很顺利。”
许母没有接话。
“比赛拿一等奖，陆奶奶送镯子，陆家父母还替她说话。她凭什么什么都能得到？”
“她得到的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
“那就看看她能走多久。”
许母看向女儿：“许薇。”
“我没说要继续动手。”
“你最好只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许薇低下头，重新打开学校教务系统。期末复习安排、商学院社团招募、公益项目阶段报告，一项项通知挤在页面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开了项目负责人发来的任务表。
“妈。”
“说。”
“如果我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好，陆家还会不会有一天看见我？”
许母看着她，语气平静：“陆家会看见所有有能力的人，但不代表看见以后就会喜欢。”
“那我就让他们不得不看见。”
她合上手机，眼底的泪意已经退干净。
“苏舒然，我现在动不了你。”
“可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破绽。”
“我不信你和陆言深能一辈子这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