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要来了，你多久回家？”
“明天上午的车，五个小时。”
“这么久？”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知道地址，和知道你要坐五个小时的车，不是一回事。”
苏舒然侧过脸看他：“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计算我离开学校以后，多久能回来？”
“还没有准确时间。”
“那你刚才问什么？”
“想提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前半段不能。”
苏舒然听出他话里的停顿，慢慢站直了些：“前半段不能，后半段呢？”
江边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陆言深替她把军大衣往肩上拢了拢，手指在衣襟处停了片刻。
“前半段要留在部队，处理训练安排和下个月的任务交接。后半段回家。”
“你们也放寒假吗？”
“不是完整的假期。轮换休整，按批次安排。”
“所以你后半段会在本地？”
“嗯。”
“那你可以来找我。”
苏舒然说完，自己先把视线移向江面，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没有时间也不用勉强，部队的安排更重要。”
“我会有时间。”
“你还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所以我现在问。”
她转头看他：“我大概初六回来，但还要看我爸妈的安排。过年这几天可能陪他们走亲戚，回来以后还要整理比赛资料，和刘教授确认下学期的采访项目。”
“我可以等你安排。”
“你不用把每件事都排进计划里。寒假本来就是休息，不是换个地方继续执行任务。”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连我吃了半个蛋黄都记得，怎么可能真的不安排？”
“我只是想见你。”
他说得太直接，苏舒然一时没接上话。
陆言深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分开将近一个月，我不太习惯。”
“我们以前不是分开过更久吗？”
“以前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现在知道了，所以应该不会焦虑。”
“我没有说自己会焦虑。”
“你刚才问了三次回程时间，还问我家附近有没有机场。”
“那是为了确认路线。”
“你还问了我父母春节期间是不是每天都在家。”
“如果我过去，需要提前准备。”
苏舒然脚步停下：“你真准备过去？”
陆言深也停了下来，隔着一层军大衣看她：“如果可以的话……”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会不会给她增加压力。
“假期中间，我想去你家看看。”
苏舒然看着他：“你要来我家？见我爸妈？”
“正式的。”
“你不是说先不安排两家见面吗？”
“那是林悠悠提议两家一起见面，我当时没有准备好，也不想让你觉得关系需要立刻往前走。”
“现在就准备好了？”
“想去见你的父母，和催你结婚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可是你要是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爸可能会先请你坐下，然后问你在哪儿工作，具体做什么，平时忙不忙。”
“可以回答。”
“我妈会问你吃不吃辣，能不能吃面，平时是不是经常出差。”
“也可以回答。”
“我爸还会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陆言深安静了两秒：“这个问题，我会认真解释。”
苏舒然抬手捂住脸：“你真的要带着这种表情去见我爸妈吗？他们会以为我找了一个来做工作汇报的男朋友。”
“我可以换一件衣服。”
“衣服不是重点。你说话太像接受询问了。”
“那我少说一点。”
“你少说，他们会觉得你不愿意理人。”
“我会尽量回答完整。”
“陆言深，你到底有没有见家长经验？”
“没有。”
“我也没有。”
“所以可以一起准备。”
“你还准备带什么？”
“礼物。”
“正式的？”
“嗯。”
“带什么？”
“还没确定。你父亲喜欢什么类型的书，你母亲平时用不用护手霜，家里有没有忌口，我想先问清楚。”
苏舒然抓住他衣袖：“你不许现在就给我列清单。”
“我只是提前了解。”
“这就叫清单的开头。等你问完，可能连我家小区几号门进、停车位在哪儿都知道了。”
“如果需要，我可以记。”
“你不需要。”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是真的不问了？”
“等你允许以后再问。”
苏舒然松开手，又觉得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低头用鞋尖碰了碰路边的碎石：“我爸妈知道你的存在，但我还没有正式说我们在交往。”
“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或者……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朋友？”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们重新认识的时候，本来就是教官和学生，后来才慢慢确定关系。我总不能第一次跟他们打电话，就说我在学校谈了一个特种部队军官。”
“可以直接说我的工作。”
“我爸妈会担心。”
“这是正常的。”
“他们也会问你是不是经常有危险任务。”
“能回答的，我会回答。不能说的，我会说明保密要求。”
苏舒然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因为陆奶奶给了我镯子，也不是因为你觉得应该把我带回家以后，再去我家见父母？”
“是因为我想认识把你养大的人。”
江边的人从两人身旁走过，苏舒然往旁边让了一步，手却被陆言深牵住。
“你说得这么认真，我反而更紧张。”
“紧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
“我陪你准备。”
“你会不会又做一份访客登记表？”
“你家不需要。”
“那你会不会提前在手机里写好开场白？”
“不会。”
“真的？”
“我已经写好了。”
苏舒然抬头看他：“陆言深！”
“只写了第一句。”
“什么第一句？”
“叔叔阿姨好，我是陆言深。”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废话吗？”
“第一次见面，先从称呼开始。”
“你还真把见我爸妈当成一次任务。”
“不是任务。”
“那是什么？”
陆言深握紧她的手，回答得很慢：“是我想认真完成的事情。”
苏舒然没有再反驳，只把肩膀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军大衣里，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风声被挡在外面。
“那你什么时候来？”
“等你和家里说过，我再订票。”
“你要先经过我批准。”
“好。”
“还要经过我爸妈批准。”
“好。”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我会尊重他们的担心，也会让他们慢慢了解我。”
“你不争取？”
“会争取，但不会让你夹在中间。”
苏舒然的手指轻轻收拢：“陆言深，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已经把以后想得很远了。”
“我只想过怎么走到你身边。”
“那现在走到了吗？”
“还在继续。”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故意问：“你这么说，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加分？”
“可以加吗？”
“看你表现。”
“那我会认真表现。”
“正式的。带礼物那种？”
陆言深点头，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正式的。带礼物那种。”
苏舒然张了张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和父母解释男朋友的身份，又想起家里客厅那两把总是摆得整整齐齐的椅子，顿时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你要是敢提前到，我就不去车站接你。”
“我不会提前到。”
“你也不许穿军装。”
“好。”
“别带太贵的礼物。”
“听你的。”
“到了我家以后，不许什么都替我做。”
“我会先问你。”
“还有，见到我爸妈以后，不许叫他们首长。”
“我不会。”
“你最好记住。”
“我已经记住了。”
苏舒然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小声补了一句：“那我先回家告诉他们，你要来。”
“好。”
“他们要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我该怎么说？”
“按事实说。”
“事实是从我认出你以后，才重新开始算。”
“那就从那天说。”
“网恋一年多也要说吗？”
“如果你愿意。”
“我爸妈会问你为什么当时不见我。”
陆言深看着前方，声音低下来：“这个问题，我会亲自回答。”
苏舒然没再说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陆言深。”
“我在。”
“你来我家之前，先把你的自我介绍发给我审核。”
“好。”
“不能写得像简历。”
“我会重写。”
“也不能只写优点。”
“那写什么？”
“写你以前怎么惹我生气。”
“这部分可以当面说。”
“你还想得挺周全。”
“我不想让他们从别人那里听见我的错误。”
苏舒然偏头看他，忽然觉得那一个月的分离，好像已经被他提前拆成了许多个可以期待的日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假期中间，你来我家。”
“说定了。”
“不过先提醒你，我爸妈很难哄。”
“我不哄。”
“那你准备怎么做？”
“认真见他们。”
苏舒然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