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不会。”
放假前最后一天,苏舒然站在宿舍楼下,行李箱立在脚边,箱面贴着几张新闻中心发的贴纸。陆言深从车旁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她的行李,再看她手里的车票。
“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二十的车,七点半到站。”
“从学校到车站需要四十分钟,早高峰可能会堵,我送你。”
“我爸妈已经安排了家里的车去接,不用你送到车站。”
“我可以送你到进站口。”
“你明天不是还要回部队?”
“上午十点前报到。”
“那你送我过去,再赶回来?”
“来得及。”
“陆言深,你不要为了送我,把自己的安排挤掉。”
“时间够。”
“你每次说够,都是已经算过路线了。”
“我确实算过。”
苏舒然把车票收进手包:“那你今天过来,是为了确认我明天几点走,还是为了再问一遍我有没有带证件?”
“证件、车票、充电宝都带了吗?”
“你看。”
她把手包拉开给他看,身份证和车票压在最上面,充电宝放在侧袋里。
“还有水和药。”
“晕车药?”
“没有晕车,不需要带。”
“坐五个小时,可能会累。”
“累了我会休息。你不要把我当成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
“我知道你能照顾自己。”
“知道还问?”
“因为明天开始,我看不到。”
苏舒然的手停在拉链上,没再立刻接话。
陆言深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移开视线:“到了以后给我发消息。”
“我会发。”
“进站发一次,上车发一次,到站发一次,到家再发一次。”
“你这是报平安,还是分段直播?”
“你可以合并。”
“那我到站以后发一次。”
“路上如果不舒服,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
“手机没电——”
“我会充电。”
“信号不好——”
“我会找乘务员借电话。”
“如果临时改签——”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舒然看着他:“陆中尉,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分离焦虑了?”
“没有。”
“你从见到我开始,已经说了八条注意事项。”
“只有六条。”
“你还数了?”
“怕重复。”
她没忍住笑,笑过以后,楼下又安静下来。
宿舍门口有女生拖着行李经过,林悠悠从台阶上探出头,看到陆言深站在下面,立刻又把脑袋收了回去。苏舒然不用猜,也知道那三个人正在窗后偷看。
“你室友没有下来?”
“她们说要给我们留一点独处时间。”
“她们从下午开始就这么安排?”
“方圆圆负责检查我的行李,赵星澜确认车票和路线,林悠悠负责提醒我不要哭。”
“你会哭吗?”
“我为什么要哭?”
“我只是问。”
“你要是一直问,我可能会被你问哭。”
陆言深看着她:“那我不问。”
“你不问,我也可能会哭。”
“为什么?”
苏舒然抬手揉了揉眼睛:“因为你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怕说错话。”
“你平时不是很会说吗?”
“只对你。”
“网恋的时候,你不是每天都能陪我聊到半夜?”
“那时候你看不见我。”
“所以你现在更容易紧张?”
“嗯。”
“陆言深,你已经见过我爸妈都敢答应了,还怕我在宿舍楼下哭?”
“见你父母,至少有准备时间。”
“我哭也需要准备?”
“我可以准备纸巾。”
“你车上是不是已经放了?”
“放了。”
苏舒然盯着他:“你真的带了?”
陆言深打开车门,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除了纸巾,还有一盒薄荷糖和一支润唇膏。
“润唇膏也准备?”
“天气干。”
“薄荷糖呢?”
“你复习时喜欢吃。”
“我今天没有复习。”
“放在包里,路上可以吃。”
她看着那个纸袋,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伸手接过来:“你把我当成要出任务的人了。”
“你只是回家。”
“那你为什么准备得像我会在路上失联一个月?”
“因为你要离开一个月。”
“我只是回家过年,手机不会消失。”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一直站得这么近?”
“你刚才说想哭。”
“我没说现在就要哭。”
“我离远一点,你会更难受吗?”
苏舒然抬头看他:“你还会反问了?”
“跟你学的。”
“学得不像。”
“哪里不像?”
“你反问的时候,脸还是这么严肃,听起来没有一点挑衅感。”
“那我重新说。”
陆言深往前一步,低头看她:“我离远一点,你会不会更难受?”
苏舒然的手指抓紧纸袋,故意别开脸:“不会。”
“那我站这里。”
“你站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我什么事?”
她一下转回头:“这句话是我的。”
“我知道。”
“你不许学。”
“好。”
“你现在就已经在学了。”
“那我不说了。”
“你看,又来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掌心碰到他胸口,很快又收了回来。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再往后退。
“寒假中间你真的会来吗?”
“会。”
“万一部队临时有事呢?”
“如果安排变化,我会提前告诉你。”
“不能联系的时候呢?”
“等恢复通讯,我会第一时间说明。”
“你到我家以后,我爸可能会把你叫到书房单独谈话。”
“可以。”
“他要是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怎么回答?”
“我会说尊重你的决定。”
“我妈要是问你会不会照顾我,你怎么回答?”
“照顾不是替你决定。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你准备得还真像样。”
“这些不用准备。”
“那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快?”
“因为我已经想过。”
苏舒然没再说什么。
宿舍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林悠悠终于忍不住发来消息。
“舒然,再不回来,我们就要下楼把你们两个一起打包进车里了。”
苏舒然看完,把手机按灭:“她们催我了。”
“嗯。”
“你明天几点到?”
“七点二十。”
“我说了不用送。”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想多看你一会儿。”
这句话比任何提醒都让她难受。
苏舒然低头看着行李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陆言深,我们是不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
“是。”
“你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八个月都能忍。”
“那时候没有见过你。”
“现在见过了,就忍不了了?”
“正在学习。”
“学得怎么样?”
“不太好。”
她终于抬起头:“那我教你。”
“怎么教?”
“我回家以后,你每天晚上只能给我发一条消息。”
“为什么?”
“让你习惯我不在身边。”
“我可以每天发三条。”
“不行。”
“两条。”
“一条。”
“内容有限制吗?”
“不能只发晚安,也不能只问我吃没吃饭。”
“那我发想你。”
苏舒然耳尖发热:“不许每天都说。”
“为什么?”
“说多了会显得不真诚。”
“我每天都会想。”
她抿了抿唇:“那就……偶尔说。”
“好。”
时间被他们一句一句拖得更晚,苏舒然知道再不回宿舍,明天就会起不来。她拉过行李箱,刚走出半步,手腕便被陆言深握住。
“舒然。”
“嗯?”
“过来。”
她没有问原因,转身走回他面前。
陆言深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苏舒然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见那道压低的声音。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知道了。”
“不要为了赶车不吃早饭。”
“知道了。”
“晚上早点睡。”
“你已经说过了。”
“我再说一次。”
苏舒然伸手环住他的腰:“那你也听我一次。训练结束以后要吃饭,忙完以后要休息,不能因为我不在,就把所有时间都填满。”
“好。”
“不能偷偷想我想到睡不着。”
“这个可能做不到。”
“那就尽量。”
“我会尽量。”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我该上去了。”
陆言深没有立刻放开:“再待一分钟。”
“你不是最守时间吗?”
“今天不想守。”
苏舒然听着他胸腔里的声音,眼睛有些发热。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那就再一分钟。”
陆言深低头,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