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第二天早上，苏舒然在车站进站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言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她那只行李箱。看见她回头，他没有催，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我已经进站了。”
“我知道。”
“你站在这里，车会堵住后面的人。”
“我再看一眼。”
“晚上视频。”
“你后半段不是要回部队吗？”
“今天还在休息。”
“那你晚上别以工作为理由不接。”
“不会。”
“也别只问我吃没吃饭。”
“我会换问题。”
“换成什么？”
“今天有没有想我。”
苏舒然拉过行李箱：“这个问题也不许每天问。”
“那我每天自己想，不问你。”
她看着他，伸手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外面冷，你早点回去。”
“你先进去。”
“陆言深。”
“我在。”
“我到家以后给你发照片。”
“好。”
“但不许因为我发一张照片，就让我拍十张不同角度的家门口。”
“我不会。”
“你上次拍获奖页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只要一张。”
苏舒然笑了一下，转身通过闸机。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发现陆言深还站在原处。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可以回去了，我没有丢。”
陆言深回复得很快。
“我看见了。”
她找到座位坐下，列车还没启动，手机又震了一下。
“检票后先找座位，行李放稳。”
“你刚才已经提醒过了。”
“再确认一次。”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做车站广播。”
“广播不会陪你聊天。”
“那你现在开始陪我聊天。”
“好。”
“你先说。”
陆言深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穿着军装的小猫，端端正正坐在桌边，旁边写着“等待汇报”。
苏舒然盯着看了两秒，直接笑出了声。
“这是沈默发给你的？”
“他让我学会使用表情。”
“他教你发这种？”
“他说你会喜欢。”
“确实有点喜欢。”
“那我再找一个。”
“不要连续发，车要开了。”
“好。”
列车缓缓启动，苏舒然把手机放到腿上，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向后退。过了几分钟，陆言深又发来消息。
“现在可以看手机吗？”
“可以。”
“有没有饿？”
“没有。”
“早饭吃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豆浆、鸡蛋和一个包子。”
“一个？”
“两个。”
“刚才为什么说一个？”
“因为你问得像检查记录。”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吃饱。”
“那你应该问，舒然，你吃饱了吗？”
“舒然，你吃饱了吗？”
苏舒然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吃饱了，陆中尉。”
“那就好。”
“你今天是不是要回部队？”
“下午回去。”
“那你上午做什么？”
“回住处整理东西，下午报到。”
“你也要整理行李？”
“带几件换洗衣服，检查证件和材料。”
“那你去忙，不用全程陪我。”
“我可以一边整理一边回消息。”
“你又想一心两用。”
“不会影响。”
“陆言深。”
“我在。”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这次消息隔了很久才过来。
“嗯。”
只有一个字，苏舒然却看了好几遍。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过多久又重新拿起来。
“你承认得这么快，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你问了。”
“以前网恋的时候，你也会这么回答吗？”
“不会。”
“为什么？”
“那时候我怕你听出我的情绪。”
“现在不怕了？”
“你已经听见了。”
苏舒然嘴角压不住，旁边座位的女生朝她看了两眼，她立刻把笑意收回来，低头点开聊天框。
“你不要一直发消息，五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我什么时候到？”
“因为五个小时不算快。”
她想起昨晚他抱着自己时收紧的手臂，心里又软了一下。
“我到家以后，真的会给你发照片。”
“我等着。”
“你不用一直等，做自己的事情。”
“我会做。”
“要是我中途睡着了，没有及时回消息呢？”
“醒来以后告诉我。”
“你不会打电话确认？”
“如果超过你说的时间，我会问一次。”
“只问一次？”
“一次没有回复，我会等。”
“两次呢？”
“如果你提前说过手机可能没电，我会等你恢复通讯。如果没有说明，我会确认你是否安全。”
苏舒然看着这段话，没再打趣。
“陆言深。”
“我在。”
“我会提前告诉你，不会让你一直猜。”
“好。”
“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因为我几个小时没回复，就做出什么不合规的事情。”
“我不会利用身份查你的行程，也不会联系你的家人制造压力。”
“你记得倒清楚。”
“这是你的边界。”
“也是你的限制。”
“嗯。”
列车经过隧道，信号断了片刻。等重新连上网络，苏舒然看到手机里多了三条消息。
“信号不好？”
“我没事。”
“等你恢复再回。”
她连忙打字：“刚才进隧道，手机没有信号。”
陆言深很快回复：“知道了。”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焦虑？”
“有一点。”
“那我给你发一张车厢照片。”
“不用拍自己，注意安全。”
“你不是想确认我没丢吗？”
“听见你的声音就可以。”
苏舒然拨了语音过去，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喂？”
“我在。”
“你接得太快了。”
“手机在手边。”
“我还以为你在整理东西。”
“停下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我影响工作。”
“现在没有工作。”
“那你想聊什么？”
“你昨天回宿舍以后，哭了吗？”
苏舒然捏着耳机线：“没有。”
“真的？”
“林悠悠她们在旁边，我想哭也会被她们拍下来。”
“她们不会。”
“林悠悠会。”
“那你后来呢？”
“回床上以后，有一点睡不着。”
“我也是。”
“你也睡不着？”
“嗯。”
“你怎么解决的？”
“看了你的车票照片。”
“我什么时候发过车票照片？”
“你昨天收拾东西时发给我的。”
“那是让你确认时间，不是让你睡前看的。”
“我知道。”
“陆言深，你最近越来越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在学习怎么做男朋友。”
“以前不是做得挺好？”
“以前只隔着手机，不会看见你离开。”
她听着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现在学会了吗？”
“还没有。”
“我也没有。”
“所以可以一起学。”
“你什么都能扯到一起。”
“你说过，问题要一起解决。”
“我说的是新闻采访里的沟通，不是让你拿来谈恋爱。”
“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苏舒然没忍住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昨晚给我打了六十九点二五分，我需要努力。”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
“那我现在扣你零点二五。”
“因为我说得太多？”
“因为你让我在车上对着手机笑，旁边的人已经看了我三次。”
“那我少说一点。”
“晚了。”
她们聊了近半个小时，直到乘务员提醒即将到站，陆言深才问：“下车以后有人接你吗？”
“我爸安排了车。”
“车牌和司机信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
“到站以后不要直接离开站台，先和家里人联系。”
“知道。”
“如果找不到人——”
“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
“陆言深。”
“我在。”
“我快到了。”
“嗯。”
“你是不是不想挂？”
“是。”
“那也要挂。”
“好。”
“我到家发照片。”
“等你。”
电话挂断后，苏舒然把手机握在手里。列车停靠时，她拖着行李走下车，父亲安排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
五个小时的路程，比她想象中短了一些。
她坐进车里，先给陆言深发了一张站外的照片。
“到站了，车也找到了。”
“好。”
“你看，我没有丢。”
“我知道。”
“我现在回家。”
“路上慢一点。”
“你下午要回部队？”
“嗯。”
“那等你忙完再联系，不许偷偷熬夜等我。”
“好。”
车驶进熟悉的小城街道，苏舒然看着窗外的店铺和路牌，忽然觉得离开学校以后，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会被妈妈催着添衣服、被爸爸问成绩的小姑娘。
她到家门口时，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到啦。”
消息刚发出去，陆言深几乎立刻回复。
“好。想你了。”
苏舒然站在门口，盯着那四个字，唇角一点点抬起来。
“闺女，你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母拎着菜袋站在她身后，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
苏舒然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包里。
“……妈，我跟您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