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商量完了。”
陆言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回道:“还差最后一件事。”
苏舒然坐在宿舍书桌前,翻着复赛材料:“什么事?”
“和你约定。”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正式了。”
“这件事需要正式一点。”
“那你说。”
陆言深站在支队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刚提交完成的申请。沈默已经离开,通讯设备也要在规定时间内统一上交,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任务期间,有信号的时候,我会尽量联系你。”
“尽量联系,是每天联系,还是想起来联系?”
“能联系的时候,每天。”
“不能联系呢?”
“不能联系,就等恢复通讯以后告诉你。”
“如果只有几秒钟呢?”
“发一条消息。”
“发什么?”
“我还在。”
苏舒然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只有这三个字?”
“如果时间够,会多说。”
“时间不够,就只发三个字?”
“嗯。”
她低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那三个字,又觉得不够,抬手把它们圈了起来。
“那我也和你约定一件事。”
“你说。”
“你专心执行任务,不许训练的时候分心,也不许因为担心我,私自改变安排。”
“我不会。”
“你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还没说完。”
“你继续。”
“我会专心准备决赛,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因为你联系不上就把自己困在手机旁边。”
陆言深沉默了两秒:“你能做到吗?”
“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你以前会等到凌晨。”
“那是以前。现在我有比赛,也有稿子,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还有,等你回来,我要把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拿奖的好消息。”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苏舒然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如果没有拿奖呢?”
“那就告诉你,我完成了比赛。”
“我希望听到前一个。”
“那你就回来亲自听。”
陆言深低声应了一声:“好。”
苏舒然看着墙上的时间,语气放轻:“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几点?”
“六点半集合,七点前离开。”
“那你今晚还要写申请、交设备、整理行李。”
“已经整理好了。”
“你是不是连和我说话的时间也提前算好了?”
“没有提前算。”
“那你怎么每次都能在我问之前回答?”
“因为我知道你会问。”
“陆言深。”
“我在。”
“你这次一定要平安。”
“我会。”
“别只说会,要记得。”
“我记得。”
“任务结束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如果通讯恢复了,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如果受伤了,不能瞒。”
陆言深的呼吸停了半拍:“我会按照规定处理。”
“我问的是你,不是规定。”
“轻伤会告诉你,涉及保密的部分,我会说明不能说。”
“这还差不多。”
“舒然。”
“嗯?”
“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过决赛前最忙的这段时间。”
“你已经说过了。”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想陪你。”
“我知道。”
“我只是……”
“陆言深。”她打断他,“你想去执行任务,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我也知道。可我不是只能靠你陪着才能完成比赛的人。”
“我知道你能做到。”
“那你就别替我难过。”
“好。”
“还有,不许把我想得太脆弱。”
“我没有。”
“你刚才每句话都像在交代遗言。”
“没有那么严重。”
“那你笑一个。”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
苏舒然抬头看了眼手机:“怎么不说话?”
“我在笑。”
“我看不见。”
“你想看吗?”
“当然想。”
“等我回来。”
她听见这句话,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言深,你现在学会留悬念了。”
“不是悬念。”
“那是什么?”
“约定。”
第二天上午,苏舒然赶到支队附近时,陆言深已经在车旁等她。他穿着作训服,肩背挺直,身边放着整理好的背包,神色比平时更沉静。
苏舒然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说七点前出发吗?”
“车队临时调整,推迟了二十分钟。”
“那你还让我过来?”
“想见你。”
“我来了,你又不说话。”
“在看你。”
“看够了吗?”
“还没有。”
她抬手碰了下他的肩章:“今天不许说太多煽情的话,我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我没有准备煽情的话。”
“那你准备了什么?”
陆言深从衣袋里取出一个深色小布袋,递到她手里。
“给你的。”
苏舒然接过来,掂了掂:“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布袋里是一条黑色细绳,下面垂着一枚军牌。牌面上的字迹清晰,边缘有些磨损。
苏舒然看了很久:“你的?”
“副牌。”
“你把副牌给我了?”
“嗯。”
“这个不是应该随身带着吗?”
“主牌在我这里。”
“那为什么给我?”
陆言深伸手替她接过项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个。”
苏舒然没有动。
他抬眸看她:“我在哪,心就在你这。”
她原本想说一句扣分的话,话到了唇边,却没能说出来。
陆言深走近半步,把军牌放到她颈侧:“如果不方便露出来,就藏进衣领。”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月前。”
“和戒指一起准备的?”
“不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接到任务通知以后。”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走?”
“那时只有可能,没有确定。”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这个?”
“我想过很多种情况。”
“又开始把感情做成任务方案了。”
“这不是方案。”
“那是什么?”
“留给你的东西。”
苏舒然低头看着那枚军牌:“你不怕我弄丢?”
“怕。”
“那还给我?”
“所以我想过,如果你弄丢了,我回来再给你一枚。”
“你有这么多副牌?”
“没有。”
“那你还说得这么轻松。”
“因为你不会弄丢。”
“你怎么确定?”
“你连我发的三句话都截图保存,不会弄丢这个。”
苏舒然抬眸看他:“谁截图了?”
“你上次发给林悠悠的照片里,手机页面露出来了。”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不是故意看的。”
“解释得很勉强。”
“那我重新解释。”
“算了。”
她把军牌藏进衣领,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陆言深的视线停在她颈侧:“会不会硌?”
“不会。”
“绳子太长吗?”
“刚好。”
“需要换一条吗?”
“陆言深。”
“我在。”
“你再问下去,我就要怀疑你舍不得走了。”
他没有否认。
苏舒然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别让队友等你。”
“你会想我吗?”
“会。”
回答太快,陆言深看着她,像是没有料到。
她立刻补充:“但不会影响比赛。”
“我知道。”
“你会想我吗?”
“会。”
“任务期间也会?”
“会。”
“那就只能想,不能乱来。”
“什么叫乱来?”
“不能因为想我就违反规定,也不能因为想我就要求提前联系。”
“我会遵守。”
“等你回来,我要检查你有没有瘦。”
“应该不会。”
“你如果瘦了,我就扣分。”
“可以。”
“受伤也扣分。”
“好。”
“偷偷瞒着我,更要扣分。”
“我会让你知道。”
车队那边传来集合提醒,陆言深看了眼时间,终于松开她的手。
“我走了。”
“嗯。”
“复赛准备别熬夜。”
“你也别只会说我。”
“我会尽量休息。”
“还有消息。”
“有信号就发。”
“哪怕只有三个字。”
“我还在。”
他坐进车里,车窗降下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舒然站在原地,直到车子驶出视线,才抬手按住藏在衣领里的军牌。
金属贴着皮肤,已经温热。
她望着远去的车尾,缓缓收紧手指。
这两个月,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