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
这三个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苏舒然刚从新闻中心出来。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道:“看到了,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没有再回来。
林悠悠从她身后追出来:“你又在看手机?陆教官发消息了?”
“嗯。”
“说什么?”
“我还在。”
林悠悠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这四个字也值得你看这么久?”
“值得。”
赵星澜抱着资料从楼梯口走来:“不是四个字,是三个字。”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纠正这种细节?”
“细节对新闻系很重要。”
“陆言深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还有心情数字,应该会放心。”
苏舒然把手机收起来:“他不是需要我让他放心,他需要我把决赛准备好。”
林悠悠看着她:“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
“那你还这么冷静?”
“难过和做事不冲突。”
赵星澜把一沓打印稿递给她:“这是你下午让我找的近三年退役军人就业数据,来源我标了出来,你回去再核一遍。”
苏舒然接过资料:“谢谢。”
“今晚还改?”
“只改开头和数据说明,答辩稿明天再练。”
林悠悠看着她:“你已经连续三天十二点以后才回宿舍了。”
“昨天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有什么区别?”
“至少还没有超过十二点。”
赵星澜看向她:“陆言深知道你这几天睡几个小时吗?”
“不知道。”
“你不准备告诉他?”
“告诉他以后,他会让我休息。”
“他说得没错。”
“我知道,所以才不告诉他。”
林悠悠笑了一声:“你现在学会瞒着教官了。”
“我没有瞒任务情况,只是没汇报作息。”
“性质差不多。”
“你们三个今天的采访还没做完,就开始审我的生活了?”
赵星澜推了推眼镜:“因为你的生活已经影响到稿件质量。”
苏舒然看了眼手里的打印稿,没再反驳。
回到宿舍后,她把电脑打开,将白天改过的答辩结构重新整理了一遍。导语、采访对象、数据来源、报道边界,每一处都做了标记。写到最后,她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却没有再去碰。
第二天上午,她刚下课,手机震了一下。
陆言深:“一切正常。”
苏舒然正在教室门口,立刻回道:“我也正常,上午两节课,下午去新闻中心。”
过了十几分钟,陆言深又发来一条。
“今天训练量大,早点睡。”
她盯着那句话,忍不住回:“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几点睡?”
这一次,消息隔了很久才到。
“猜的。”
“猜得挺准。”
“以后十一点前休息。”
“这是建议还是规定?”
“建议。”
“我不接受没有依据的建议。”
“你昨晚一点零五分还在线。”
苏舒然握着手机走到树下,回头看了眼周围:“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显示在线。”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看我的在线状态了?”
“没有。”
“那你还看?”
“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睡。”
“陆言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执行任务?”
“没有。”
“那你为什么关注我几点下线?”
“因为你说过会按时休息。”
她本来想继续逗他,看到这句话,却只回了一句:“今天十一点前睡。”
“好。”
“你也一样。”
“我尽量。”
“不能尽量。”
“我会。”
忙碌很快填满了日程。
苏舒然上午上课,下午去新闻中心修改稿件,晚上练习答辩。她把八分钟陈述拆成了五个部分,每天至少完整讲两遍,计时器响起以后,林悠悠负责记录语速,赵星澜负责指出逻辑漏洞。
“你这一段说得太快了。”林悠悠按停计时器,“评委不是训练场上的新兵,不会因为你语速快就自动理解。”
“我知道。”
“你刚才说‘政策落地存在差距’,但没有解释差距具体在哪里。”
赵星澜翻开材料:“这里需要把数据和人物经历连起来,不能只靠抽象判断。”
苏舒然拿起笔,把两处标记出来:“我改。”
林悠悠看着她:“你以前被指出问题以后,会先顶两句。”
“现在没有时间顶。”
“不是因为没有时间。”
“那是因为什么?”
赵星澜替她回答:“因为她知道,改完以后稿子会更好。”
苏舒然低头继续写:“你们两个今天配合得不错。”
“我们一直配合得不错。”林悠悠撑着下巴,“只是以前你太护着自己的句子。”
“那是我写的。”
“现在呢?”
“还是我写的,但不代表每一句都不能动。”
她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
陆言深:“加油。”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
林悠悠凑过来:“这次又是什么?”
“加油。”
“你们两个现在的聊天像密码接头。”
赵星澜看着屏幕:“但她看见以后会笑。”
苏舒然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我没有笑。”
“你嘴角已经动了。”
“那是因为你说话好笑。”
“我说的是事实。”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计时。”
这段时间,陆言深发来的消息越来越短。
“一切正常。”
“今天训练量大,早点睡。”
“加油。”
偶尔还会补一句:“我还在。”
苏舒然没有要求他每天固定时间联系,也没有追问任务进展。她把每条消息都读完,再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改稿、练习和上课。
有一次,她在新闻中心做完第三遍答辩,已经累得趴在桌面上。
林悠悠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舒然,你这几天是不是越来越像陆教官了?”
苏舒然抬起头:“哪里像?”
“以前你遇到压力,会先抱怨几句,现在只会把问题写下来,然后解决。”
“我以前也会解决。”
“以前是边抱怨边解决。”
“这有什么区别?”
“现在更有主心骨。”
赵星澜从电脑前抬眼:“她一直有主心骨,只是以前会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等消息上。”
苏舒然没有说话。
林悠悠看着她:“你别不承认。陆教官走之前,你虽然嘴上说支持,心里还是会担心他联系不上。现在你已经能把手机放在旁边几个小时不看了。”
“因为我知道他有信号会联系。”
“那如果他几天都没消息呢?”
“我会按照之前的约定生活。”
赵星澜点头:“这才对。”
林悠悠托着脸,认真看她:“舒然,好像又不一样了,越来越有主心骨了。”
苏舒然拿起桌上的答辩稿:“你们两个今天怎么突然夸我?”
“因为事实发生了变化。”
“变化在哪里?”
赵星澜合上电脑:“好的感情应该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
林悠悠接过话:“你在为自己的比赛努力,他在为自己的任务努力,谁也没有要求谁停下来等。”
苏舒然低头看着稿件,指尖压住了纸页。
“那你们觉得,这样算不算一起走?”
“当然算。”
“可我们现在连面都见不到。”
“见不到面,不代表没有一起往前走。”
赵星澜说完,苏舒然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只有一句。
“今天没有信号,刚恢复。”
她看着那行字,立刻回:“我还在新闻中心,答辩稿已经改完一版。”
陆言深很快回复:“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会做到。”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悠悠看了一眼:“这次不是加油?”
“不是。”
“他说什么?”
苏舒然把手机收进掌心,抬头看向窗外亮着的教学楼。
“他说,他知道我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