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知道我会做到。”
林悠悠把答辩稿从苏舒然手里抽走:“既然他这么相信你,那你今天必须把现场陈述讲到最好。”
“我知道。”
“不是让你知道,是让你现在再讲一遍。”
“我刚讲完三遍。”
赵星澜把计时器放到桌上:“评委不会因为你已经讲过三遍,就减少一个问题。”
苏舒然看了眼时间,重新站起来:“开始吧。”
她没有再等陆言深的视频,也没有把问题发给他确认。
ppt由她自己重新制作,配色、图表、采访照片、数据注释,一处处核对到深夜。周宇昂看过初稿后,只指出了一点:“现场答辩不是把稿子念完,你需要让评委听出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会不会太主观?”
“你可以有判断,但要告诉评委判断来自哪里。”
“来自采访对象的经历和公开数据。”
“还不够。”
“还缺什么?”
周宇昂抬手点了点她的稿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题目?”
“因为我想了解退役军人离开部队以后,如何重新进入地方社会。”
“这是报道价值,不是你的动机。”
苏舒然沉默片刻:“因为我过去只看见他们穿制服时的样子,后来才发现,离开制服以后,他们依然要面对工作、家庭和身份转换。”
周宇昂看着她:“这句话可以留下,但不要把个人情感写成煽情。你要让它成为观察的入口。”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次陆言深不能替你计时,也不能替你预判问题。”
苏舒然抬眼:“我没有要求他来。”
“我知道。”
“他在执行任务。”
“所以你更要证明,这篇稿子离开他的帮助,也站得住。”
她把稿件合上:“它本来就应该站得住。”
周宇昂点头:“那就从第一句话开始,重新讲。”
接下来的两天,苏舒然把答辩现场可能出现的问题列了整整三页。
为什么选择这三个采访样本?
样本数量有限,如何避免以偏概全?
报道是否存在对退役军人群体的过度同情?
采访对象和军方人员存在关系,如何保证报道独立?
每一个问题,她都写了回答,却没有照着答案背诵。她把要点拆开,换成自己的话,再让林悠悠和赵星澜轮流提问。
“如果评委问你,为什么不采访更多人?”
“时间和资源有限,所以我明确样本边界,并通过公开数据补充个案无法覆盖的部分。”
“如果评委问,退役军人是不是天然比普通求职者更有优势?”
“不能这样概括。服役经历带来的能力需要转换,能否被地方岗位识别,取决于教育背景、职业技能和就业环境。”
“如果评委问,你是不是因为男朋友是军人才做这个题目?”
苏舒然停了一下:“这个题目最初确实和我的个人经历有关,但报道内容不由私人关系决定。我联系采访对象时,没有透露自己的感情身份,也没有让陆言深参与采访、核稿和结论形成。”
林悠悠满意地点头:“这段很好。”
赵星澜却说:“再补一句。”
“什么?”
“如果没有个人经历,你也可能在其他选题中发现这个议题。”
苏舒然想了想:“我不能假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能说明,个人经历提供了入口,但没有替我完成报道。”
赵星澜点头:“这样更准确。”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了灯。
苏舒然独自坐在书桌前,打开最后一版ppt。第六页的数据图表怎么看都不顺眼,她删掉重做,保存后又发现字体大小不统一,只能重新调整。
手机一直安静着。
她抬手摸到颈间,军牌藏在衣领下,贴着皮肤温热。
陆言深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
他今天有没有训练,她不知道。
通讯有没有恢复,她也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还剩下三天时间。
苏舒然把军牌从衣领里取出来,看着牌面上熟悉的字迹,低声说:“你在更辛苦的地方训练,我总不能连八分钟的答辩都撑不住。”
手机在这时亮起。
她以为是林悠悠发来的消息,拿起来以后,屏幕上却只有陆言深的名字。
消息很长。
长到屏幕向下滑了两次。
“今天训练结束得晚,通讯恢复的时间也比之前长一些。刚才听沈默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答辩,我想给你打电话,但现在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次断联,所以先发消息给你。”
“今天很想你。”
苏舒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眶一下热了起来。
消息还没有结束。
“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为比赛努力。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因为我不能陪你练习,就把所有压力都留给自己。你已经采访过很多人,核对过很多材料,也把这篇报道改到了你认可的样子。现场答辩只是把你已经完成的事情讲出来。”
“你会做得很好的。”
“我的舒然,从来都很厉害。”
她看完最后一句,眼泪落在了屏幕边缘。
苏舒然抬手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笑了起来。
过了几秒,她拨了电话过去。
提示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没有继续拨第二次,只给他回了一段话。
“我看见了。你这次消息太长,已经影响我睡觉时间。”
通讯状态没有立即变成已读。
她继续写:“但我原谅你。”
“我会完成答辩,也会把你想听的好消息告诉你。你不用陪我站在台下,我自己可以走上去。”
“不过你回来以后,必须听我完整讲一遍现场经过。”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已读。
很快,陆言深回道:“好。”
苏舒然看着那个字,眼泪又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敲字:“还有,你刚才说我很厉害,这句话不能只说一次。”
“可以说很多次。”
“那你现在再说一次。”
通讯信号忽然变弱,消息发送状态停了下来。
苏舒然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最终只等到一个灰色的小圈。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打开ppt。
五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陆言深:“我的舒然,很厉害。”
她看了很久,抬手把军牌重新藏进衣领。
“陆言深。”
这一次,消息迟迟没有显示回复。
苏舒然没有再等,把答辩稿翻到第一页,站到宿舍中央,打开计时器。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报道题目是……”
她讲到第三页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只有一行字。
“舒然,通讯要断了,等我回来。”
她停下脚步,立刻拿起手机。
“好,我等你。”
发送成功。
下一秒,陆言深的头像从屏幕上消失,信号归于安静。
苏舒然把手机放回桌面,抬手按住胸口那枚军牌,重新看向面前没有观众的房间。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报道题目是《重新开始之后》。”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也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