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
两个月后,苏舒然站在那棵大树下,再次翻出这条消息时,树影已经从她脚边移到了长椅旁。
陆言深原定下午三点归队,发来的消息却只有一句:“手续还没结束,再等我一会儿。”
苏舒然回道:“谁说我在等你?”
“你发的照片里有那棵树。”
她低头看了眼刚拍的奖状照片:“观察范围过大,扣分。”
“我尽快出来。”
“你不用急,我只是碰巧路过。”
“碰巧带着奖状路过?”
苏舒然把奖状重新放回文件袋:“学院下午要用,我顺便拿出来。”
“学院今天没有活动。”
她盯着那句话:“你刚回来,怎么知道学院没有活动?”
“问过林悠悠。”
“你还没见我,先联系了她?”
“我问她你在哪里。”
“所以你们联合骗我过来?”
“没有骗,她只说你愿意来。”
苏舒然还想回复,林悠悠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人接到了吗?”
“没有,他还在办手续。”
“那你继续等,我先声明,我只提供了地点,没参与其他安排。”
“你为什么告诉他我带着奖状?”
“因为你今天早上把奖状擦了两遍,还特意换了新文件袋,谁看不出来你准备去炫耀?”
“我只是怕弄脏。”
“对,你还碰巧穿了他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林悠悠。”
“我马上上课,信号不好,先挂了。”
电话断得干脆,苏舒然看着屏幕,低声说:“一个两个都学会提前挂电话了。”
“谁挂你电话?”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转身。
陆言深站在几步外,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帽子拿在手里。两个月不见,他的肤色深了,脸颊瘦下去一些,下巴线条也更利落,肩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她身上后便没有移开。
苏舒然看了他许久:“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
“为什么不叫我?”
“想看看你要多久才会发现。”
“你现在还学会躲在别人身后了?”
“没有躲,你在打电话。”
“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任务结束了?”
“结束了。”
“还会临时离开吗?”
“近期不会。”
她接连问完,陆言深逐一答了,随后向她走近:“还有什么要问?”
“有。”
“你问。”
“为什么瘦了?”
“训练量比预计大。”
“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
“按时吃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影响行动的伤。”
苏舒然看向他:“我问的是有没有受伤。”
陆言深停了片刻:“肩膀擦伤,已经好了。”
“还有呢?”
“手臂有一处碰伤,也好了。”
“陆言深,你是不是准备让我一条条问?”
“没有其他伤。”
“真的?”
“归队检查已经通过。”
苏舒然抱紧文件袋:“你答应过不能瞒我。”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那七天没消息呢?”
“进入通讯管制区,设备统一收缴,临时延长训练后,没有办法提前通知。”
“为什么恢复通讯时只回两个字?”
“当时只有两分钟,先看了你的消息。”
“看完以后就不会多写几个字?”
“集合提醒已经响了。”
“你冒险拿手机了?”
“没有,规定的通讯时间还剩十几秒。”
苏舒然的语气终于缓下来:“那你这两个月有没有想我?”
“每天。”
“想了为什么有时候只发我还在?”
“时间不够。”
“有时间的时候呢?”
“怕说多了,你更想我。”
她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不说,我就不会想?”
“我后来知道不是。”
“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都回得很快。”
“那是因为我碰巧看见。”
“凌晨一点也碰巧?”
“我在改稿。”
“晚上十一点以后还改稿?”
苏舒然抬手挡住他继续追问:“今天是检查你的问题,你不要转移话题。”
“好,你继续。”
“你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
“每天睡多久?”
“不能确定。”
“这叫好好休息?”
“能休息的时候都休息了。”
“有没有按时处理伤口?”
“有队医。”
“瘦了多少?”
“四公斤。”
苏舒然的手压在文件袋边缘:“你走之前说应该不会瘦。”
“判断有误。”
“扣分。”
“可以。”
“受伤也扣分。”
“好。”
“七天没有消息,虽然不是你的问题,但我还是想扣。”
“可以。”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
陆言深看着她:“因为我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苏舒然准备好的问题一下卡住。她站在原地,明明只隔了几步,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跑过去。
陆言深向她伸出手:“不过来吗?”
“腿有点软。”
他立刻走到她面前:“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站太久了。”
“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不是说碰巧路过?”
“你能不能先别拆穿我?”
“好。”
陆言深接过她怀里的文件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苏舒然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开地面。
“陆言深,你做什么?”
“抱你。”
“抱人不是这样抱的,你先放我下来。”
“等一下。”
他托稳她的腰,把她带着转了一圈。苏舒然下意识搂住他的肩,熟悉的松木气息贴近时,眼眶一下热了。
“这里是学校。”
“我知道。”
“会有人看见。”
“今天没有训练关系,也没有违反纪律。”
“你是不是提前查过?”
“确认过。”
“你放我下来,我头晕。”
陆言深立刻停住,把她放回地面,手臂仍旧护在她腰侧:“现在呢?”
“还有一点。”
“坐下休息。”
“骗你的。”
苏舒然抬头看他,手还搭在他肩上。两人离得太近,她能看清他眼下没散干净的疲惫,也能看见他眼里压了两个月的想念。
陆言深低声问:“为什么骗我?”
“想看你紧张。”
“看见了?”
“看见了。”
“满意吗?”
“暂时满意。”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重新抱进怀里。这次没有转,也没有说话,只将下巴轻轻压在她发顶。
苏舒然抓住他背后的衣料:“陆言深。”
“我在。”
“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
“不会明早又告诉我要走?”
“不会。”
“那你抱紧一点。”
陆言深依言收紧手臂。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听见沉稳的心跳,压了两个月的想念终于有了落处。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不是只来接你的。”
苏舒然退出他的怀抱,把文件袋拿回来,故意慢慢抽出奖状:“省级二等奖,学院大一学生最好成绩,你只回了两个字。”
陆言深接过奖状,从获奖等级看到她的名字:“奖状为什么有一道折痕?”
“领奖时手抖,不小心压到了。”
“紧张?”
“不是紧张,是高兴。”
“答辩现场怎么样?”
“评委问了我私人感情会不会影响报道,也问了如果你的立场和我不同,我会不会改稿。”
“你怎么回答?”
“事实错误会核实,立场不同不会改。”
“回答得对。”
“你只评价答案,不评价人?”
陆言深抬眼看她,终于露出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毫无遮掩的笑。他把奖状郑重放回文件袋,手掌托住她的后颈,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我的舒然,果然是最厉害的。”
“这句话我等了两个月。”
“以后会说很多次。”
“你先别急着补,我还没有算完账。”
“回去慢慢算。”
“你只有一周假吗?”
“一周。”
“那可不够。”
陆言深的呼吸贴近她,声音低得只剩两个人能听见。
“两个月,够了,以后不想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