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妈。”陆言深的声音刚落,陆父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正和陆奶奶说话的苏舒然身上。
“舒然,陪我去书房看看你的比赛作品吧。”陆父的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苏舒然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抬头看向陆父:“好的,叔叔。”
陆母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陆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别紧张。”
苏舒然跟着陆父上楼,陆言深在客厅里站起身,却被陆母按住了肩膀。
“你爸想和舒然单独聊聊,你别跟着。”
“妈……”
“你爸心里有数,不会为难她。”陆母看了眼楼梯方向,“这一关她自己过。”
书房门关上,苏舒然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着那份比赛作品的文件袋。
陆父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坐吧,不用站着。”
“谢谢叔叔。”苏舒然坐下,背挺得很直。
陆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
“你的比赛作品我听言深提过,省级二等奖,题材是关于退伍军人的。”
“是的,叔叔。”苏舒然把文件袋递过去,“我采访了三位退伍老兵,记录了他们从部队到地方的适应过程。”
陆父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角:“作品我晚点再看,现在想和你聊聊别的。”
苏舒然握紧膝上的手:“您说。”
“你和言深认识多久了?”
“从网恋算起快两年,正式交往半年。”
“网恋?”陆父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我们在一个读书交流平台认识的,当时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苏舒然没有回避,“后来他执行任务进入通讯管制,我们断联了八个月。再见面时,他是我的军训教官。”
陆父点了点头:“言深跟我提过这件事。”
“叔叔,我……”
“你不用解释。”陆父抬手打断她,“我不是要追究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想知道的是,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苏舒然停顿了两秒,理清思路才开口:“我打算先完成本科学业,争取保研到本校或者更好的新闻院校。如果保研不成功,我会考研或者找一份对口的工作。”
“目标很明确。”陆父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规划会和言深的工作产生冲突?”
“会。”苏舒然没有犹豫,“军人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能随时陪在我身边,我的学业或者工作也可能需要我去外地。”
“既然知道会有冲突,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尽量协调。”苏舒然看着陆父,“但如果真的遇到必须选择的情况,我不会要求他为了我放弃军人的职责,他也不会要求我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目标。”
陆父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你确定?”
“确定。”苏舒然的声音很稳,“叔叔,我和陆言深在一起,不是为了把对方变成自己生活的全部,而是希望我们各自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父又喝了一口水:“那你理解军人家庭意味着什么吗?”
苏舒然深吸一口气:“意味着聚少离多,意味着他可能随时接到任务离开,意味着我会有很长时间联系不上他,也意味着我要学会一个人面对生活中的很多事。”
“你能接受?”
“我经历过。”苏舒然抬起头,“去年他执行任务的那八个月,我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从最开始的不安、害怕、委屈,到后来学会自己调整状态,继续上课、准备比赛、完成采访。”
陆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段时间我想过放弃,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这样的感情。”苏舒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没有停下,“但我后来发现,我不是因为他才能做好这些事,而是我本来就可以。他的出现让我更有动力,但他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撑下去。”
“你这样想很好。”陆父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但我还要问你一句,如果将来你们结婚了,你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不愿意。”苏舒然几乎是立刻回答,“叔叔,我知道军嫂的不易,但我不认为做军嫂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
陆父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我会尽力平衡家庭和事业,如果真的遇到必须取舍的时候,我会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做决定。”苏舒然顿了顿,“但不管怎么选,我都希望我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牺牲。”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自己过得好,才能给他一个稳定的后方。”苏舒然的声音更坚定了,“如果我为了他放弃所有,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抱怨、只会等待的人,那对我们两个都不公平。”
陆父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舒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和你聊这些吗?”
“您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不只是准备。”陆父摇了摇头,“我想确认的是,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有没有独立面对困难的能力。”
苏舒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父。
“言深的母亲当年嫁给我的时候,也经历过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陆父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一个人带着言深,我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有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阿姨很了不起。”
“她了不起,不是因为她无条件牺牲,而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生活。”陆父看着苏舒然,“她一边照顾家庭,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还参加志愿者活动。每次我回来,她都是笑着的,而不是满腹委屈地等着我哄。”
苏舒然听得很认真。
“所以我希望你明白,军人家庭的妻子,需要的不是忍耐和等待,而是独立和坚强。”陆父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能做到吗?”
“我会努力做到。”苏舒然没有说大话,“叔叔,我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处理得很好,但我保证我会一直努力。”
陆父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认可。
“舒然,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岁就能想得这么清楚,很难得。”陆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你和言深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
“但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只会依赖别人的女孩。”陆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言深小时候有一次问我,什么样的女孩适合做军人的妻子。我告诉他,不是最温柔的,也不是最听话的,而是最有韧性的。”
苏舒然的手指握紧了椅子扶手。
陆父把书放回去,转身看着她:“现在我把这句话告诉你。你有自己的目标,也有面对困难的韧性,这比什么都重要。”
苏舒然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谢谢叔叔。”
陆父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袋:“我会好好看你的作品。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再聊。”
“好的,叔叔。”
“下去吧,奶奶还在等你。”陆父坐回椅子上,“对了,舒然。”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会转告给言深。”陆父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听了应该会很高兴。”
苏舒然的脸有些红:“叔叔,您……”
“你们两个都不容易,我这个做父亲的,能做的就是支持你们。”陆父看着她,语气变得温和,“好。你有自己的目标和韧性,这比什么都重要。言深选的人,我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