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守在客栈门口,剑横在膝上。
他掌心的伤还没包好,血已经凝在指缝里,可他像完全忘了这件事。
客栈整层都被浮云宗包下。
楚音就在最里面的房间休息。
姜陵在房内看顾她的情况,白鹤卿守着窗边,以天命副页遮蔽窥探。沈无渊靠在走廊暗处,煞气无声游走,将所有靠近的陌生气息拦在十丈外。
小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眼睛哭肿了也不肯走。
阿白趴在她脚边,半阖着眼,兽压却笼罩着整个房间。
顾衍在门外。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
问心谷医修来过,被姜陵检查后只放进来一位女修看了脉,看完便被请出去。
十大宗门的人也来过。
有送药的,有探望的,还有想打听情况的。
他们刚上楼,就看见顾衍抬眼。
那一眼让几个元婴长老都停住了脚。
“师尊休息。”
顾衍声音很平。
“今日不见客。”
一名长老迟疑道:“我们只是担心楚师叔伤势……”
剑锋出鞘半寸。
走廊里的温度像被削低。
顾衍抬眸看他:“不见。”
那长老立刻闭嘴。
没人怀疑顾衍敢不敢动手。
问心谷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浮云宗这几个弟子平日可以讲礼数,但涉及楚音,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尤其是顾衍。
他连天道执行者都敢提剑冲上去,还会怕一个宗门长老?
探望的人很快散了。
但客栈外面没有安静。
整座问心谷都炸了。
茶摊、酒楼、擂台边、各宗临时驻地,到处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听说了吗?浮云宗那个楚师叔,一个字,就一个字,天道执行者就没了!”
“别说听说,我就在广场边上。那金光都快炸开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楚师叔站在那儿,说了个灭,天就干净了。”
“灭?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来灭一个试试。”
有人压低声音,神情又敬又怕:“那东西可是天道派下来的执行者。合体不合体我不知道,但元婴宗主在它面前连动都难动。楚师叔一个字把它抹了,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境界?”
“合体?”
“合体能做到吗?”
“大乘?”
“也未必吧。她抹掉的不是修士,是天道规则凝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围着听的人全都沉默了。
片刻后,有人小声道:“那岂不是说,楚师叔比天道还强?”
说话的人自己都被这结论吓了一跳。
可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们亲眼见过天穹裂开,亲眼见过天道执行者降下,也亲眼见过那恐怖光球在一个“灭”字后消散。
传言开始变得离谱。
有人说楚音是上古圣人转世。
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修仙界的人,而是天道之外的存在,来此只为清理乱世。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楚音收五个弟子不是为了传道,而是在借五种不同命格重塑世界线。
越传越玄。
但最核心的一点始终没变。
楚音,一个字灭了天道执行者。
浮云宗驻地里,裴元道听见外面的传言,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小师叔。
现在看来,还是浅了。
什么元婴压制,什么宗门辈分,什么大会第一。
这些在“一字灭天道执行者”面前,全都不够看。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服软服得够快。
不然现在被清算的,可能就不只是齐长庚那批人了。
客栈房内,楚音安静躺着。
她脸色比平日白许多,呼吸倒还算平稳。
姜陵替她诊过几次脉,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才让小年稍微安心一点。
“师尊什么时候醒?”小年声音哑哑的。
姜陵放下药盏,道:“系统……咳,师尊神魂消耗太重,需要休养三日。”
他差点把系统休眠说出口,硬生生改了说法。
白鹤卿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抚过天命副页。
“师尊替我们挡下了那场爆炸。”
沈无渊站在阴影里,低声道:“所以这三日,谁来打扰,谁死。”
小年用力点头:“我也守着师尊。”
阿白抬了抬尾巴,算是默认。
他们不知道的是,系统虽然进入休眠,但某个被动机制仍在运作。
楚音识海深处,暗淡面板偶尔闪一下。
【信任度被动回复中。】
【当前信任度:120→122。】
外界声望越高,弟子们听见后越自豪,心中对楚音的信任与敬畏便越稳。
尤其顾衍。
他坐在门外,听着楼下那些修士一遍遍提起“灭”字,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师尊本该如此。
世人如今才窥见一角,已经惊惧成这样。
若他们知道师尊真正位格,又该如何自处?
【信任度:122→125。】
面板又闪了一下,很快沉寂。
夜色落下时,问心谷仍灯火通明。
经历白日那一战,没人睡得着。
客栈外来了一个人。
慕容羽。
他没有带天剑宗弟子,也没有动用主角光环系统,只一人站在长街尽头。
顾衍睁开眼。
隔着客栈大门,他已经感知到慕容羽的气息。
剑锋无声出鞘。
沈无渊也从楼上阴影处垂眸望下。
慕容羽停在客栈外,没有硬闯。
他的脸色比大会时更苍白,身上的主角光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秋无痕死了,天道执行者被抹除,联盟中剩下的人早已胆寒。
他站了片刻,才对守在门口的顾衍开口。
“我不进去。”
顾衍没有接话。
慕容羽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窗,声音低而清晰。
“告诉你师尊。”
他停了一息,像是终于把某个决定彻底说出口。
“穿书者联盟,从今天起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