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沿着林寂手背滑落，在桌面汇成一小片水迹。
顾衍将帕子推过去。
“广告内容。”
林寂没有去擦，指腹仍压着发烫的杯壁，像是在回忆一件长期被他忽略的怪事。
“第一次出现，大约是三年前。”
那时他刚踏入筑基，正在一座村庄里替人修缮被洪水冲垮的河堤。系统结算奖励后，正常的白色面板突然变成黑色。
上面浮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字。
“独行者的力量终有极限，加入联盟，可获得更高权限。”
顾衍神色微沉。
穿书者联盟建立的时间与这条广告出现的时间，正好吻合。
“后来呢？”
“大概每隔三个月出现一次。”
林寂用帕子擦过手背，烫红的皮肤上留下一层水光，“内容每次不同。有时说联盟能帮我解除系统限制，有时承诺提供功法和灵石，还给过一个坐标，让我去某处坊市见接引人。”
“你去过？”
“没有。”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将桌上的茶雾撕散。
林寂捏着湿透的帕子，眉间压着深深疲惫，“我的系统逼我做好事，已经够麻烦了。谁会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连身份都不肯说明的联盟？”
何况解除限制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生警惕。
若好人卡系统不再限制作恶，得到力量的人还会不会继续行善？联盟如此热衷于解除限制，又真正想让系统持有者去做什么？
所以无论广告出现多少次，他都直接关闭。
最近一次，正是在穿书者联盟覆灭后。
“一个月前，它仍然出现过。”林寂补充道，“内容是联盟正在重组，邀请所有失去庇护的系统宿主前往新节点。”
顾衍按在桌面的指尖停下。
联盟已经覆灭。
慕容羽退出，秋无痕死亡，连天道执行者都被师尊抹除。谁还在发送招募消息？
玉简另一端，楚音眼前已经铺满系统数据流。
黑色棋子、气运节点、系统广告，还有赵泉那个接近报废的探测系统，数条线索彼此咬合，形成一张没有因联盟消亡而停止运行的网。
“不是人在发。”
楚音抓过桌边的十七节点地图，纸角扫倒了装果脯的小碟，“是那些棋子！”
系统提示紧跟着浮现。
【判断正确。】
【黑色棋子除锚定气运节点外，还承担底层信息中转功能。】
【只要节点仍在运行，联盟预设代码便会周期性搜索系统波动，并自动发送招募信息。】
楚音看着地图上尚未熄灭的红点，后颈一阵发冷。
联盟解散，并不代表招募停止。
只要黑棋还埋在地下，它们就会持续寻找系统持有者。即使一百个人没有回应，只要有一个人接受邀请，联盟残留代码便可能借助新宿主重新运转。
更麻烦的是，那些加入者甚至未必知道联盟早已覆灭。
他们会根据预设指引寻找节点、获得权限，再以为自己加入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
野心家最不缺的，就是给自己披上一层来历不明的虎皮。
“十七个节点的清理优先级提升到最高。”
楚音点亮所有通讯玉简，声音同时传往南域、东域与浮云宗。
“已经破坏的节点，重新检查黑棋是否取出。剩余节点今日之内全部清除，棋子统一封存后销毁。”
顾衍答应得干脆。
东域赤蛟门外，沈无渊望向最后几座尚且完整的山门建筑，煞气从袖口垂落，地面立刻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赵泉如何处理？”他问。
“收缴探测系统，确认其中没有其他情报后销毁。”
楚音手掌压住地图，眼底泛着冷意，“至于赵泉，先废掉修为，带回浮云宗审问。他既然是联盟外围成员，手里未必只有林寂这一条线索。”
“弟子领命。”
玉简暗下去。
沈无渊从藏身的山崖后走出。
隐匿煞气尽数散开，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直接压向整座赤岩谷！
山门处的两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出声，膝盖已经砸进石板。护宗阵法亮起赤红灵光，阵纹刚爬上门柱，便被一只缠绕煞气的手按住。
咔嚓！
足以抵挡元婴攻击的光幕凹陷下去。
裂纹从掌心下方快速扩散，赤蛟门内警钟狂响，刺耳声音撕开滚烫空气。上百道身影从各处冲出，法器灵光照亮半边山谷。
“何人敢闯赤蛟门？！”
守门长老的怒喝尚未落下，沈无渊已经抬腿踹在大门中央。
轰！
两扇赤铁门连着后方阵基一同飞出，重重砸进演武场。
碎石与尘浪冲出数十丈，最前方的赤蛟门弟子被掀得滚作一团。火灵地脉受到震动，滚烫岩浆从缝隙里喷起数尺高。
沈无渊踏过碎裂门槛。
黑袍被热浪吹开，浓重煞气却压得火焰都贴向地面。
“浮云宗办事。”
短短一句话落入演武场，上百名弟子握着法器，却没人敢踏前半步。
守门长老认出了他，嘴里的怒斥像被滚烫铁块堵住，脸皮剧烈抽动。
浮云宗三弟子，沈无渊！
问心谷上以一身煞气连破强敌，又敢正面抵挡半步大乘威压的疯子！
“沈道友，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守门长老刚挤出话，西侧书房便炸开一声巨响。
赵泉撞碎屋顶，脚踩赤红飞剑冲向后山。他右手的黑铁指环正在发出尖锐警报，破碎光幕不停跳动。
【危险目标锁定！】
【综合胜率：低于百分之一！】
【建议宿主立即逃离！】
他甚至没敢看演武场。
赤红剑光贴着屋脊飞出百丈，眼看就要冲入后山密道，一片黑色煞气却从地底升起，化作五根巨柱封住所有退路。
赵泉咬破舌尖，把精血喷在飞剑上。
“给我开！”
剑光暴涨，撞上煞气屏障。
金铁摩擦般的尖响刮过山谷。飞剑只推进半尺，剑身便寸寸开裂。赵泉的身体被反震得向后抛飞，胸腔里的血当场喷了出来。
还未落地，沈无渊已出现在他上方。
一掌落下！
砰！
赵泉后背砸入演武场，坚硬石板崩开数丈深坑。黑铁指环连着右手被煞气死死钉住，体内经脉也在这一掌下尽数封闭。
沈无渊踩住他的肩膀，俯身取下指环。
探测系统失去宿主灵力支撑，光幕疯狂闪烁。残破代码一层层剥落，其中储存的探测记录接连浮现，又迅速化成乱码。
黑色火焰从沈无渊掌心升起，准备将它彻底烧毁。
就在系统核心崩溃前，一条被隐藏在最深处的信息自动弹出。
那是一段加密坐标。
沈无渊以煞气拆开外层代码，坐标对应的位置随即映入玉简地图。
西域。
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