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捏着那封信，半晌没有翻面。
纸张很薄，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气味。没有毒，也没有追踪符，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力波动都不存在，像是写信的人只是随手撕了片纸，托风送进院子。
可越是干净，越说明慕容羽送信之前做足了准备。
楚音将信放到烛火旁。
火舌舔过纸边，信纸没有燃烧，反倒浮出一层浅淡的银纹。那枚黑色棋子随之缓缓转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步。
“还挺会装神秘。”
楚音把火折子收起，将信压在桌角。
慕容羽。
联盟覆灭之后，这个人主动交出残余情报，选择中立，还把秋无痕的据点和系统残骸去向全部交给了浮云宗。
按理说，他应该躲得越远越好。
现在却偏偏要去天机阁。
是来帮忙，还是准备搞事？
楚音指尖敲着桌面，脑中一条条梳理。
慕容羽保留着六成主角光环，气运依旧不弱。他若想重建联盟，最好的选择应当是暗中收拢外围系统持有者，而不是主动写信暴露行踪。
何况，他亲眼见过自己抹杀天道执行者。
那一幕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重新评估敌我差距。
慕容羽不蠢。
他更不可能在明知双方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带着残破光环来送死。
“倾向于帮忙。”
楚音自言自语，随后又补了一句：“但不能全信。”
系统在识海中弹出一行字。
【判断合理。】
楚音眼角一跳。
“你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系统没有回应。
她将信重新拿起，仔细摸过纸面。信上除了那枚棋子和一句话，没有坐标，没有时间，也没有说明见面地点。
可慕容羽知道她一定会去。
更准确地说，他知道她不会放过天机阁。
“既然要见面，就当面问。”
楚音收起信，没有回信。
她不需要回应。
慕容羽既然能把信送进她的院子，自然有办法知道她看过。真要谈，等天机阁见面便是。
第二日清晨，浮云宗飞舟停在山门之外。
楚音走上船头时，五名弟子已经各自站好。
顾衍一身青衣，正低头擦拭长剑。剑锋在晨光里泛着冷白，布料擦过剑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沈无渊坐在船尾，闭目养神，身侧煞气凝成一道薄薄的黑雾，随着飞舟阵法的运转轻轻起伏。
白鹤卿翻着天命簿，金色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在看天机阁相关命线，每看到一处空白，眉头便压低几分。
姜陵抱着玉盒，里面装着参加丹道大比所需的丹材与丹方。玉盒周围布了三层防护阵，显然比他自己还宝贝。
小年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枚灵果。
阿白缩小到巴掌大小，趴在她肩上，两只冰鳞耳朵随着飞舟升空微微抖动。
“阿白，慢点吃。”小年把灵果掰开，“这是最后一颗，路上不能再找师尊要。”
阿白叼住果肉，尾巴轻轻扫了她一下。
楚音站在最高处，手里也拿着一只鸡腿。
云层从脚下铺开，飞舟穿过薄雾时，风里带着湿润的水汽。她咬了一口鸡腿，视线扫过船上众人，忽然觉得这趟出行很像一次宗门团建。
前提是目的地没有十几个外挂持有者，也没有一个可能达到大乘期的机关老人。
“师尊。”
顾衍收起长剑，走到她身侧，“那封信，可要交给弟子查看？”
“不用。”
“慕容羽可能已经进入西域。”
“我知道。”
楚音又啃了一口鸡腿，“他既然想见我，就会自己出现。你们盯好周围，不要专门找他。”
顾衍点头，退回原位。
沈无渊睁开眼，视线落在楚音身上。
“师尊若不信他，弟子可以先一步找到此人。”
“找到之后呢？”
“带回来。”
楚音想象了一下慕容羽被煞气捆成粽子的画面，连忙摆手。
“不用。他暂时不是敌人。”
沈无渊重新闭上眼。
“若他成为敌人，弟子会处理。”
楚音没有接话。
这五个徒弟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他们说处理时，通常已经准备好了处理方案。
飞舟持续向西。
沿途山河从脚下掠过，云海在阳光里浮出大片金色。弟子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气氛比楚音预想中轻松许多。
姜陵偶尔抬头，询问丹方里的细节。
白鹤卿则将天命簿递给他，指出拍卖会可能出现的几名丹师。
小年一边喂阿白，一边和它讨论天机阁的机关兽是否能吃。
顾衍重新磨剑。
沈无渊闭目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音坐在最高处，啃完鸡腿后，顺手把骨头朝船下扔去。
骨头还没落入云海，便被顾衍用剑气托住，稳稳送进一旁的废物袋。
楚音：“……”
她只是想扔个骨头。
飞舟驶入西域边界时，阿白忽然从小年肩上站了起来。
冰麟原本柔软垂落的鳞片，一片片竖起。
小年手里的灵果裂开，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阿白？”
阿白没有回应。
它抬起脑袋，朝着天机阁所在的方向嗅了数次。鼻端喷出的白雾在半空凝成细碎冰晶，连飞舟阵法都受到寒气影响，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楚音放下手里的鸡腿骨。
“发现什么了？”
小年闭上眼，精神力顺着契约涌入阿白识海。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的轻松已经消失。
“阿白说，前方有很多外挂气息。”
“多少？”
小年咽了一下。
“不是一个两个。”
她看向千机谷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至少十几个。全部集中在天机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