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楚音指间化作一缕灰烟。
没有火光，也没有灵力波动，仿佛那张纸从来不曾存在。她盯着烟雾消散的位置，脑海里只剩下六个字。
明日拍卖会开始前，后花园见。
慕容羽想见她，却没有选择贵宾院，也没有留下任何传讯坐标。
天机阁的后花园，显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
“师尊？”白鹤卿注意到她的神色，“纸条上写了什么？”
楚音将灰烬扫进茶盏，语气自然：“有人约我去后花园赏花。”
顾衍的手立刻落在了剑柄上。
“谁？”
“慕容羽。”
三个字落下，屋内几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沈无渊袖中的煞气沿着指缝爬出，贴着地面铺开一圈淡淡黑痕。小年抱紧阿白，冰麟耳尖竖起，喉咙里滚过低沉声响。
顾衍盯着楚音：“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楚音把茶盏推远，“知道了就不叫密会。”
“弟子陪您去。”
“你们都留下。”
顾衍眉峰一压，刚要开口，楚音已经端起茶杯，补了一句：“为师只是去后花园走走，又不是去拆天机阁。”
顾衍沉默片刻，仍没有松开剑柄。
楚音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发虚。自己只是怕被人围殴，怎么到了他们眼里，似乎已经变成了单枪匹马赴鸿门宴。
“放心。”她摆了摆手，“天机阁若真敢动手，我会喊你们。”
沈无渊抬起眼：“师尊，传讯玉简必须保持畅通。”
“知道。”
“若三息之内没有回应——”
“你们就冲进来。”
沈无渊这才收回煞气。
楚音暗暗记下，今后绝不能随便跟这群人说“别担心”。他们会把一句安慰理解成一份完整的作战授权。
次日清晨，她独自离开贵宾院。
后花园位于天机阁后方，入口藏在三重回廊之后。一路上没有守卫，只有墙角悬着一枚枚小巧的铜铃。风从铃下经过，铃舌却始终没有碰撞，仿佛整座花园都在屏息观察来客。
楚音踏入园门。
一层无形气息随之铺开。
气场压制被动开启，化神后期的威压沉入她周身，完美遮蔽领域则将真实修为牢牢压在最深处。她表面看起来依旧平静，掌心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花园里种着许多楚音叫不出名字的灵木。
白色花瓣落在青石小径上，花香里混着湿润泥土和淡淡铁锈味。花圃尽头，一座黑玉凉亭临水而建。
慕容羽站在亭中。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长袍空荡荡垂着，肩骨撑起衣料，颧骨也比从前突出。那双曾经锋利得像能割开人心的眼睛，此刻藏着几分疲惫，连站姿都少了当初的张扬。
楚音没有靠近凉亭，只隔着一丈停下。
水面被风吹出细碎波纹，慕容羽的倒影在其中摇晃，像一枚随时会碎开的棋子。
“楚前辈。”他先开口，声音沙哑，“我来是给你通风报信的。”
楚音看着他：“说。”
慕容羽没有绕弯子。
“天机阁有问题。”
楚音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传讯玉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慕容羽见她不接话，只好继续：“联盟覆灭之后，我一直在追查一件事。我们当初建立联盟时，资源究竟从哪里来？”
“七个人的系统各自独立，联盟却能维持庞大的运营。”他抬手按住石栏，指节被压得发白，“情报网络、灵石供应、气运节点，还有那些能遮蔽天道的阵盘，每一样都需要海量资源。我们当初只顾着扩张，没人追问源头。”
“你追问了。”
“我若不追问，联盟也不会败得这么快。”
慕容羽扯了一下嘴角，笑意里透着自嘲。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裂开的黑色玉简，却没有递过来，只让楚音看清其上的残缺纹路。
“最终线索，全都指向天机阁。”
花园里的水车转了一圈，木轴发出吱呀声。
楚音的目光落在玉简上：“继续。”
“天机阁不是联盟的盟友。”
慕容羽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最后几个字。
“它是联盟的供应商。”
楚音眼前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关键情报。】
【天机阁与穿书者联盟存在深层资源交换关系。】
她没有理会系统。
慕容羽盯着水面，缓缓道：“机关老人以中立情报商的身份，为联盟提供后勤支持。灵石、阵盘、情报节点，甚至那些能临时修复系统的特殊材料，全部由天机阁提供。”
楚音问：“代价呢？”
慕容羽的喉结滚了一下。
“系统数据。”
风穿过亭角，带动他的衣袖。那一刻，楚音清楚看见他眼里的锐气彻底沉了下去。
“联盟的系统持有者，需要定期向机关老人提供系统数据。运行记录、能力变化、信任度曲线、规则调用痕迹，甚至系统损坏前的错误信息……全都要交。”
楚音手里的传讯玉简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
她想起联盟成员那些诡异的系统任务，想起秋无痕献祭时爆发出的规则波动，也想起机关老人身上那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系统气息。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记录着。
每一次升级，每一次崩溃，每一次使用规则能力，都可能落进某个人的眼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楚音问。
“联盟覆灭之后。”慕容羽抬起眼，“那时我检查自己的系统残骸，发现核心深处多了一层隐藏记录。它不属于我的系统，也不是主角光环留下的痕迹。”
“是谁留下的？”
“天机阁。”
两个字落下，远处忽然传来铜铃声。
叮。
只有一声。
慕容羽的脸色微微变化，手掌从石栏上移开。
楚音没有回头，只将神识向四周铺开。花木、池水、假山与凉亭下方，全都被她的感知掠过，却没有找到任何人影。
完美遮蔽领域之外，某种极细的窥视感正贴着边缘游走。
有人在听。
慕容羽压低声音：“我只能查到这里。再往下追，所有线索都会断掉，连我的系统残骸也会被强行抹除。”
楚音望着池中浮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你为什么告诉我？”
慕容羽沉默了很久。
“因为联盟已经毁了。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实验材料。”
他抬手，将那块黑色玉简放在石桌上。
“楚前辈，拍卖会不是天机阁临时举办的交易。机关老人准备了五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楚音的视线落在玉简上，指腹缓缓压住其边缘。
“他要系统数据做什么？”
慕容羽苦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机关老人收集系统数据已经超过五百年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是普通的修仙界中人。”
水面上的倒影忽然停住。
慕容羽看着楚音，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第一个穿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