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茶递出去，貂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向正在沏茶的甄宓，疑惑地问道：“等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呀？”
对啊，沈砚也想问来着。
这不是家庭内部的茶会吗？怎么会有个“外人”混进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人家给你们泡茶嘛！”甄宓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貂蝉，声音软糯得像化了的糖，“蝉姐姐最好了，别赶人家走哦。”
她说话时微微嘟着嘴，神情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我哪舍得赶你走。”貂蝉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你竟然什么都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让人喜欢。”
她看着眼前这个乖巧伶俐的小丫头，心里既好笑又感慨，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从容地坐在这里，给一家人泡茶斟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妥帖和自然。
貂蝉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面孔，忽然轻声说道：“咱们家也算是很热闹了啊，想当年，我和夫君刚来平阿的时候，就咱们两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失笑：“傻丫头，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想当年，好像过了几十年似的。”
貂蝉温柔一笑，没有反驳，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蔡昭姬，好奇地问：“昭姬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嗯？哦……”蔡昭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一怔，“我在想怎么写文章呢。”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解释道：“有本叫《乐坛》的杂志，托人来请我写一篇文章，点评一下最近新出的几种乐器，我在琢磨该怎么下笔，我可从来没公开写过文章啊……这样真的好吗？”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沈砚。按照传统的观念，女儿家闺阁里的文字，大多是私密的、不能流传出去的，抛头露面、公开发表文章，对她来说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沈砚笑了笑，语气轻松而笃定：“有什么不好的？连你爹现在都天天在麻将桌上坐着，跟一群老头子打得热火朝天，你还管那些陈规陋习做什么？好好写就是了，我可是等着看呢。”
他说的那件新乐器，其实是他弄出来的口琴，原本他是想把钢琴造出来的，可惜作为一个门外汉，实在是有心无力，倒是顺口提了一嘴口琴的原理，工匠们琢磨了一阵，竟然真的造了出来。
如今平阿的乐器种类已经相当丰富了，琴、瑟、笛、箫、钟、鼓、笙……应有尽有，江东剧团演出歌剧的时候，乐器伴奏做得相当出色，每次都能引来满堂喝彩。
蔡昭姬本就是音乐大家，在琴艺上甚至比她的父亲老蔡还要略胜一筹，那本《乐坛》杂志向她约稿，背后其实是沈砚在推动，他觉得妻子们有点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件好事，尤其是像昭姬这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若是整日幽居在小院里，实在是浪费了这倾世的才情。
她应该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欣赏。
“昭姬姐姐真厉害……”桌上的几个女子纷纷投来仰慕的目光，能在杂志上发表文章，这在她们眼里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都是他搞的啦！”蔡昭姬红着脸，嗔怨地指了指沈砚，用素色的袖子遮住半边脸，孕期时那种娇憨痴缠的模样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她又恢复成了羞涩文静的才女样子，每当想起自己当时撒娇的小模样，她便羞得俏颊似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甄宓泡完了茶，乖巧地坐到蔡昭姬旁边，小声说道：“昭姬姐姐，上次你教我的那首曲子我已经学会了，能不能再教我一首更难一点的？”
“可以啊。”蔡昭姬欣然应允。有人愿意向她学习，她打心底里高兴。
其他几个女子互相望了望，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丫头为了进这家门，可真是蛮拼的呢，学泡茶、学弹琴、学待人接物，样样都不落下。
沈砚却没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心思，他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头研究怀里的小女儿什么时候能笑一笑。
“我记得阿懒小时候可爱笑了，见谁都咧嘴乐。”他有些好奇地说，“小蓁到现在，我就见她笑过三四次吧。”
院子角落里，平昭已经跑过去跟着林婉荡秋千，她似乎听见了爹爹夸自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朝着这边喊道：“宓姐姐过来玩儿啊！”
可惜她是宓姐姐已经背叛了玩耍的组织，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算是敷衍，便继续专心致志地向蔡昭姬请教琴艺。
沈砚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而温暖。
没过多久，蔡昭姬的文章就写好了，乐坛》杂志如获至宝，极其隆重地推出了这篇大作，毕竟是昭姬夫人的手笔，不仅文笔优美流畅，对音乐的见解更是独到深刻，读来令人心折。
只是……文章似乎有点偏题，她没怎么评价那件叫口琴的新乐器，反而花了大量篇幅阐述自己对音乐本身的理解和思考。
但这并不妨碍它大火，凡是能跟沈砚家沾上一点边的事情，都会迅速传遍平阿的大街小巷，毕竟这可是平阿的第一家庭，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
如今的平阿城，报刊杂志行业已经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尤其是娱乐类刊物，随着《乐坛》杂志的大卖，音乐也开始在城中盛行起来。
沈砚带来的几首歌早已成为经典，街头巷尾都能听到有人哼唱，这也引来了大量的模仿者，许多人开始尝试着自己创作歌曲，这些新作中有不少已经具备了不错的流行元素，可以说，流行歌曲的爆发已经有了明显的趋势，只等着某个契机彻底引爆。
不过在当下，纯音乐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尤其是古琴备受热捧，《乐坛》杂志很有创意地盘点了天下琴艺最出色的前十名，其中水镜先生排在第四，老蔡排在第二，而第一名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蔡昭姬头上。
没办法，老蔡自己都公开承认过，女儿的琴艺已经超越了他，做父亲的甘愿排在女儿后面，这份胸襟反倒让人更加敬佩。
这个排名一经推出，立刻引起了人们的热议，从古至今，人们总是热衷于各种排名论次的活动，当年许家兄弟搞月旦评，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里面，只不过那两位如今已经跑到蜀中去了。
见这种形式新颖有趣，其他报刊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平阿各行各业都被拉出来点评了一番。什么十大球员、十大演员、十大才子……作者们随手写来，观众们也看得津津有味，权当茶余饭后的乐子。
甚至最后有一家胆子大到公开点评各路诸侯，当然，第一名毫无疑问地落到了沈砚头上，那家杂志毫不掩饰地一顿猛吹，历数沈砚的种种功绩，称赞他的过人才华和超凡魅力，还把他的颜值拿出来跟袁绍、曹操等人一番比较，最后得出结论，咱们的郎君就是天选之人！
这一期杂志顿时引起了轰动，整个平阿城里，谁不是沈砚的忠诚支持者和追随者？这样的吹捧大家太爱看了，太有代入感了！好活，当赏！
沈砚自己也看了，虽然确实被吹得有些飘飘然，但他还是在其他报刊纷纷效仿之前，迅速发出了一道政令，严禁再如此浮夸吹嘘，毕竟前阵子才刚刚推行过整风运动，这股风气可不能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