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十三年夏末,京都水毒肆虐。百姓之家因饮水而生疾者,数以万计。
朝廷派人查清源头,却发现京都的十二条河流,皆有水毒,溪水已不可用。司天监算定三月之期天难降雨,黄河又陷入干涸。若不治理水毒,只怕届时断水,后患无穷。
慕容全族奉命制药,其子弟已经数日数夜不曾好好歇息,要么翻看医书研制丹药,要么去市井间追问中毒之人的病症。
慕容峦对子弟吩咐道,“如今水毒一日未解,就多一分危险。再给你们三日期限,务必研制新的药方。”
“诺!”
全屋子弟面面相觑,此时堂外却传来新的消息:文曲巷有解水毒的药了!
文曲巷本是流民之所,一时之间却围满了人。眼见人声鼎沸,上前取药的平民百姓多不胜数,慕容初九于是换了身布衣,排在贫民后头,一探虚实。
居中布施丹药的是面戴薄纱的女子,她眉心中有一颗朱砂痣,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和侍女,百姓接过丹药皆对之感恩戴德,只因此医女竟分文不取就到此布施。
“这药剂灵么?”
慕容初九借意问人群中的百姓,路人们纷纷说道,“那是当然啦!”
“我家小儿中毒三日,喝了一帖便药到病除!这姑娘可真是活菩萨!”
“就是!实在好人呐!”
“身为整个大齐第一个制出药方的人,足以名垂千古了!”
……
当是时,只见前头的几个百姓服药之后,恶疾痊愈,直呼神医,朝那医女三拜,“真的有效!多谢大善人!”
“无需客气!”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好让我等为你立碑入传,记载您的恩德!”
医女闻言,一味笑道,“我是楼兰人,可叫我医女慧娘!”
“慧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受吾等一拜!”
短短三天,京都中受水毒之患的人多数痊愈。慕容初九求到药后,拿着那帖药回到了慕容府邸,跟族人商议此事。
慕容峦皱眉,掂量着那副药材,“这么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解药?”
子弟们附和道,“而且还是楼兰人,怎么可能恰好来到京都!”
于是,慕容初九有了猜想,“会不会这毒,就是他们所下的?”
“欸!口说无凭!”
慕容峦如斯对全屋族人吩咐道,“如今有了解药,我们需要查出这副药散里有什么药材,然后再推敲出此乃何毒!”
“其实这毒性,我们已有几分把握,这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五毒散!”
老族长翻看医书,如斯说道。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
紧接着,京都水毒既解,然而依旧有一成人未能痊愈。于是这部分百姓到了医女慧娘的医庐里救助。
医女帮他们把脉之后,断言道,“这身上中的毒与先前的水毒无异,照理说有我的药方理应痊愈啊!”
“没错,前阵子是好了,可近来又复发,可是我们喝的水不够干净?”
医女身侧的侍女说道,“不会!自月初起,朝廷便让人改道封井,彻查了满京都的水源,再加上在水中又撒了我们的解药,照理说不会如此!”
“青葭!”
医女慧娘打断了她,“老人家,那您近来可有吃过别的东西!”
妇人答道,“前阵子有喘嗽,喝了益善堂的几帖药,可他们家的药,我儿时便在喝了,照理说没问题的。”
眼前的女子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反问身后的众多病患,“那你们呢?”
“我们…我们也是啊!”
如斯一来,中毒之人似都与益善堂有关,于是百姓们齐齐状告府衙。
不过短短一日,神捕司便也认定疫症是由益善堂而来,府衙的兵马轮番出动,将国公府及药堂包围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益善堂求了药来吃,出了事便是我芮家人下毒?”
芮凝冬气得不轻,当场与神捕司的人争执不休,百姓都跑来围观,声讨国公府丧尽天良,借着卖药施行毒方。
“许是想着我们中了疫症,他们芮家来日拿出解药来,坐地起价!”
“就是!国公府丧尽天良!”
骂声一时之间未能断绝。
人群中,一个妇人挤了进来,“让让!大家伙都给我让让!”
“阿樾!”
芮凝冬一见来人有几分惊喜,但她顾不得多说,只道,“诸位皆说芮家的药草有问题,不妨来验药罢!”
“欸?是怀远将军府的姨娘!”
“许久未见了?干嘛去了?”
“不是被休了么?”
众人与她相熟,竟攀谈起来,沈樾摆手推却,“我的事日后再说!当下要紧的,还是要替我们百姓消灾解难,若当下这疫症真是从国公府带出来的,我阿樾第一个不饶,定要大义灭亲,把这国公府夷为平地!”
“好!说得好!”
“十年以来,京都百里的孩子都是阿樾夫人接生的,我们信得过!”
沈樾的到来,让芮家上下皆如释重负。
“既要验药,就劳烦义兄将益善堂的百子柜都搬出来,在世人眼下一一打开。”
“好!”
芮凝冬便吩咐人将装着药材的百子柜搬到大街上,而后由神捕司的人打开。
几个大夫上前检索药材何异之有,久久未有应答,阿樾上前,将其中一小格的药材倾数倒了出来,却被粉末呛了鼻,“咳咳!”
她发觉药格的粉末有所不同,于是命人将药材皆倒入药篮里,众人这才惊奇地察觉原来每道药材都盖上了细细的白色粉末。
“你们瞧!每道药草都有些白色粉末!而寻常百姓拿了药材回去都不会冲洗,都是直接煲了再饮,指不定这些药粉有问题!”
阿樾这么一说,神捕司的人便吩咐衙差道,“来人,将这些药末拿水冲了,再喂给这两日便要上路的死刑犯。”
“诺!”
待衙差过来回报,被喂了药的死囚的确跟患了疫症的人无异。众人一时哗然,更是义愤填膺地要找芮家算账。
“这正坐实了芮家害人之嫌!”
“还请樾夫人大义灭亲!”
“走!我们送国公爷去府衙!”
他们一拥而上,熙熙攘攘地围满朱雀大街,就连衙差在场也无可奈何。
“且慢!且慢!我还没说完呢!”
沈樾试图阻挠他们,但摩肩擦踵的人堆只是将她越推越远,眼睁睁地看着芮家人被缉拿归案。
※
“听闻你去帮芮兄解围了?”
沈樾归了家,被自己的夫君盘问,只好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你在百姓中赞誉颇高,可有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芮兄?还他公道?”
“没有。”
阿樾抬起头来,满脸无辜,“本来我未到时,神捕司的人还未敢动手。结果那帮百姓听完我说,直接将芮家人推去府衙了!”
又是越帮越忙。萧蕞摇头,问她,“常安的顽疾可有着落?”
“养在寺里两年,每逢辰时便练武,小身板好多了,也不再喘嗽。”
“那就好!”
阿樾见他不慌不忙,问道,“怎么你一点也不着急?如今我那可怜的义兄、你的好兄弟身陷囹圄,你却还放心得下?”
“还好!死不了。他帮过圣上一个天大的忙,圣上不会见死不救。”
萧蕞说得似乎无关痛痒,让她不悦,只见她提步出门,不知又要去哪里。
※
那一日,神捕司中聚集了举国医术高明的大夫,共同研制解药。其中正有常百草。
平王崔植问自己的义子,“这便是举国最好的大夫?怎么不见慕容家的御医?”
“可巧了!上回水疫,他们家的男子要么受困于外地,要么就坠马伤了筋骨,总归是碰上措手无策的瘟疫,他们家的人就总有问题,只怕研制不出解药惹皇族嫌弃。这回呢,他们家的男子都自告奋勇要去关外求药神,至今未归!”
计无牙面露讽刺,摇头笑道,“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除了皇甫一族的麻风,我就没见过那慕容峦研磨出什么神药。”
平王嗤道,“后世子弟真是毁了慕容家的道行!”
“来了!这便是先前那个医女慧解水疾的解药丹,诸位看看有没有用?”
王神爱拿了一小瓶药丸回来,众大夫纷纷仔细端详,议论道,“此番疫症虽与当初水疫的症状相同,可我们已用那上次的解药给中了疫的病人,却依旧未解,为何呢?”
满堂的大夫皆作束手无策之状,平王有些不满,“那医女怎么说?英雄出少年,既然她能以一己之力破解水疫,现今人呢?”
“我方才去那医女的草庐跑了一趟,谁知她哭着说试过药方千百回,还是不能救苍生,便要在家中自闭钻研医书,看看能否破解。”
王神爱不由得流露出对她的钦佩,“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
“那她可有将药方交出来?”
“给了!诺,这药丸所配之方,皆在其上,劳烦诸位大夫了!”
王神爱将药方给了他们,众人对视之后又陷入了沉思。
蓦地,常百草将药丸送了入口,啧尝一番,“不对啊!这解药丸味苦带涩,而药方中所给的药草当中有五味子、有白芍,熬制出来的药丸理应是酸中带甘的。”
“是么?我们也尝尝?”
诸位大夫围了过来,一时嗟叹,“莫非是那个年轻人故意藏了几味药?”
“极有可能!”
常百草碾碎了丸药,拧眉道,“她不愿将解药方公诸于世,就给张缺斤少两的。可这药性,多一分少一厘皆是天差地别。”
平王便问,“那在座诸位可能尝出,他所掩盖的是哪一味药呢?”
“这……这还需时日。”
“那还劳烦诸位继续钻研,解药出世的那日,本王会向圣上禀明你们的功勋!”
平王留下这话便拂袖而去。
※
沈樾来了天牢探望芮氏一家,他们如今沦为阶下囚,但她还信誓旦旦要找出真相。
“害!阿樾,怎么说你呢?”
芮凝冬冲着她苦笑,“本来他们还不敢动我的,我据理力争,就等圣旨下来,网开一面,容我有时日查清幕后真相,你倒好,直接三言两语把我的罪给坐实了!厉害!”
“义兄!我定会为你们澄清的!把益善堂的钥匙给我,我要进去查些东西!”
“查些什么?”
“凶徒陷害芮家,总会遗落蛛丝马迹!趁着天黑,我要暗中潜进益善堂一趟!”
阿樾似乎胸有成竹,但左右皆是狱卒,芮凝冬于是面露难色,“早被府衙收了!”
实则,他还有另一把。
阿樾看出他眉目间的动静,当即心领神会,于是佯装呕吐,芮凝冬顺势隔着牢门替她把脉。两人袍袖相接,阿樾拿到了钥匙。
“如何?”
阿樾问他把的脉,他却笑说,“你一路奔波,难免水土不服。多加保重身子。”
智游此刻睁开惺忪睡眼,一醒便见到阿樾,惊喜若狂,“姨母!”
“智游!你等着,姨母会来救你出去!”
阿樾看着这个自幼照看的孩子,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姨母改日来看你!”
她匆匆离开了牢房,直奔益善堂而去。
※
夜深人静,她翻箱倒柜地翻找,却不是在药材上多做功夫,而是在找药房的账簿。
“京都百里的病人杂方,尽在留档的药方之中,药方之中有悉数药草,有时候人来抓药,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求这道药方中的某味药。”
许久前,芮凝冬带着阿樾去边城运了一回药,为了增广她的见识,将这药材的生意经倾囊相授。
“他们要某味药,直接买不是更容易?”
阿樾不解地问。
“世间有治病良方,也有毒方。有药草可成良药,也可成毒药,用法不同而已。有人兴许是要拿药做些不可见人的勾当,就会编造病情,以防东窗事发被人查到。”
为了不让人知道他要拿这味药做什么,于是才要兜个弯,买到自己想要的药。
她记住了药房的账簿有多重要,于是才会不顾危险前来寻找。
蓦地,被封的门打开,外头的衙差跪地喊了声“平王千秋”,阿樾大喊糟糕,她不知平王会来,要躲时也已经来不及。
崔植见到她也颇为惊讶,“你一个妇道人家,深更半夜在这被封的药房做甚?”
“臣妇参见平王!”
阿樾低敛眉眼,也不隐瞒,“我的无心之举将我义兄送入牢狱,自然也要亲手将芮氏一家救出来呀!”
“哈哈!近两年在京都不见你的踪影,跑哪里去了?坊间传言你已和离。”
“啊?是我的亲儿自幼体弱,听人说要去乡间养着才会多福多寿,我便带他回琅琊郡的灵山寺练武。不常回来,但我夫君会来探我!此番应要久留,替我义兄申冤!”
崔植闻言乐不可支,打趣道,“兴许你这一查,还能搜到芮家的罪证哩!”
阿樾点起火折子,对墙壁上挂着的一副仕女图端详一番,自顾自念,“奇怪!这个仕女丰乳肥臀,怎么看也像国公夫人!”
崔植拧着眉,不苟言笑,“芮凝冬好端端在药房挂这图在这做甚?辟邪?”
“欸?我知道了!这不是什么仕女图,这是合和二仙,道教的女财神。”
阿樾似乎发现了什么,将画掀开,手触暗格,果真弹出一本账簿。
“这是什么?”
崔植率先抢过,翻看起来,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你可是为了帮芮凝冬毁灭证据?”
“不是!我是前来为他们鸣冤的!”
沈樾索性跪下求他,“王爷!此番疫症一案,疑点重重,若芮氏一族真是投毒的真凶,哪里会傻到留下证据呢?”
“那你今夜潜入这里,找到这账簿,所谓何事?”
“平王,这药房素来有求药者的留方,臣妇是想着,只消查出求药之人有何异常之处,总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罢?”
“你的想法很对!”
崔植默许她翻开账簿,“神捕司请来的大夫们,都发觉今次疫症跟上次水毒有关,当时破解水疫的人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医女,唤作慧娘。本王今夜来,正是为了查清楚她当时制解药用了哪些药草。”
阿樾纳闷道,“那还不查?”
他甩袍坐下,摆摆袖子,“太费神了,本王在这坐着,你替我翻!这么厚的天书要翻到何年何月。”
她翻了几页,指尖轻轻划过黄页上的药名,自顾自念了起来,“曼陀罗、当归、独活……”
崔植听见这番药名直犯头疼,“来人,把神捕司里的大夫都请过来。”
待他们人马聚集于此,皆对着那张药方犯愁,念叨道,“那个年轻人所买的药材,跟她所列之药方无异啊,这是为何?”
常百草百思不得其解,“可我们都尝过她给的丸药,的确是苦涩不堪,若按这药方来炼制,只会酸中带甘的啊!”
“说的也是!”
“原来那年轻人没有隐瞒什么!”
见他们那么说,阿樾在一旁面露困惑,笃定道,“她买了那么多药,可以只用其中几种,无需尽用啊!”
“此话怎讲?”
阿樾道,“你想啊!若我是稀世神医,几经辛苦才炼制解药,将药方公诸于世,有何好处?所以他买药时,不仅买了需要的那些药材,还添了几种不需要用到的。”
“高明!高明啊!”
几人啧啧称奇,崔植便吩咐道,“那这样吧,你们便按照这几味药,变着法地调制,总可制出解药罢!”
“吾等必定尽力而为!”
这帮老匹夫暗暗立誓。
※
平王让人把牢狱中的芮凝冬带了过来,将那本账簿摊开在桌上。
他指着账簿,“账簿在这!恕本王无能为力,无法从中找到令你脱罪的证据。”
“证据正在其中!”
芮凝冬即便镣铐加身,依旧不慌不忙,昂首答道,“那时在药柜中找到的药末,只消找几个精明的大夫来闻,便可推敲中其中的药材跟分量,再与账簿中的进药单一一对照,便可知这些药末不是出自益善堂。”
“果真如此?”
崔植依旧面露狐疑,但还是找了几个大夫照着芮凝冬的话来办。可巧的是,他们通宵达旦地钻研,最后却一致指认那些粉末的药草正是益善堂所有。
“什么?”
芮凝冬闻及此事简直不可思议,“便是说这毒药真是出自芮家?不好!芮家混入了贼人了!”
平王依旧盯着他,“还能信你么?信你只是一代药商,不会祸国殃民吧?”
“这是诟陷!”
芮凝冬冲着他苦笑,“我芮某人自年少起便得罪了不少人,殊不知,这细作便在芮家庄中。”
“你我多年交情,总得告诉我该如何相助你等?否则,本王也是无可奈何。”
“此事到如今,有何解法呢?既是有内奸,查了出来我依旧难辞其咎,还是会被株连。所以……劳烦王爷替我找个死囚罢!”
芮凝冬笑得惨淡,“让他认罪,说在益善堂洒毒,我会厚待他的家人。”
“创建神捕司,就是为了缉拿真凶,这个忙,恕我无能为力。”
平王转过身去,气他要自己为了道义,就辜负多年来的威信。对方却恍然未觉,摇头浅笑,“也对!无需王爷相助,自然会有天兵神将来帮我的!”
“什么意思?”
话语间,计无牙闯门而入,弯腰作揖,匆忙回禀道,“义父!圣旨下来要释放芮氏一族,他们说郗太师已经找到了犯人!”
“什么?”
平王回过头,目光微诧,而信手握酒杯的芮凝冬,依旧小杯轻酌,没见丝毫诧异。
得知无罪释放,芮家族人当场松了口气,大家都大赞智游乃是福星。
走出牢房之时,芮智吟低声问父亲,“依父之见,此次灾祸是谁所陷害?”
“哼!”
在牢门合上之时,恰巧一束晚霞照在芮智吟身上,“总之,今次是谁能拿出解药,谁便是最有可能害我芮家的人!”
此时,沈樾与夫君驾着马车赶来接他们回府。国公夫人与智吟、儿媳一轿,而他们与芮凝冬和智游同乘一轿,言语间有种别样的默契,皆是欣慰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唉,谁让我家有智游这个福星呢!”
芮凝冬爱抚着孩子,智游却在一旁盯着大人,不解地抬头,“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呀?为何你们都叫我福星?”
“因为带着你,有神明庇佑啊!”
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
萧蕞倒了杯酒给他,他却没有接,而是意味深长地叹道,“此番的事情,必定是有了内鬼,可我想破头也想不出究竟是谁。”
沈樾随口喃喃,“方才我在大街上听闻,慕容家已经研制出解药了……”
“什么?”
其余二人皆面面相觑。
芮凝冬怒道,“你看!怀远,他们居然已经将矛头指向我了!”
“兴许是他们真的……”
“你少为他们开脱!早知我芮家得宫中御药之差以来,慕容一族就怪我抢了他们的赚钱门道,毕竟这是他们求财的本事。然则,这可是皇帝予我的体贴。明面上倒是对我恭敬,暗地里却要置我于死地。这事我不能忍!往后,若是芮氏一族跟慕容一族有何冲突,你们也休来劝我!”
芮凝冬拂袖,恼怒地看着前方。
※
郊外的军营处,有黑衣刺客入营,被萧竣发觉,于是与一伙人追至河边。
其中一黑衣刺客喷出毒粉,萧竣等人用手挡住,谁料手当即炙热难当,中毒的众人眼睁睁见刺客们逃走。
恰逢医女慧娘在附近采药,见到河岸边哀叹连连,于是跟侍女当即过来查看,为众人施针救治。
“我的手……已经发黑了…”
萧竣忍着疼痛,拿起一把匕首,那女子见状当即用针刺住他的右臂,制止了他。
“我已经用针封住了你的七筋八脉,毒素不会蔓延,这是七花毒,我家侍女已经回去医庐找解药。”
慧娘十分镇定地告诉他,“你们在场中了毒的人,一会服药便可痊愈。但是这位小兄弟,你的手臂若想恢复,往后必须每日到我医庐针灸医治才可以!”
如此一来,往后的数日,萧竣都前往医庐治手,军营的兄弟们见状也要跟着前往。
“受伤的人是我,你们为何跟来?”
萧竣十分无奈,只听王诚说,“将军,我们打了赌,看那医女会不会对您笑。”
“什么?”
“我们之前也去草庐找那医女救治,可是她一句话都没跟我们说过。”
萧竣闻言挑眉,“喔?”
果然,一行人来到医庐,此时一青衣侍女正在倒药,众人的到来让她分神,药煲当即摔碎在地,手背也被烫伤。
“嘶!”
青衣侍女一阵疼痛,萧竣当即上前,接了井水过来,让她将手泡在水中。
“姑娘,失礼了,若不是我们几个动静太大,你也不会烫伤。”
青衣侍女摇摇头,萧竣仔细看她的脸,才发觉她眼角通红,似是刚刚哭过。
“诸位稍等,我去唤慧娘!”
一蓝衣侍女听闻有动静,用手轻拂纱帐往外头看,见状为他们通传,“诸位请进!”
医女慧娘依旧是薄纱遮面,在她为萧竣施针时,几位军营的男子不禁问道,“姑娘为何总是遮住真面容呢?难道是怕自己美若天仙,唯恐遭人惦记。”
女子轻瞥了一眼他们,忽而冷笑道,“诸位既然来我医庐,就一定要医治!采衣,你用独门点穴法为几位诊治一番!”
在她示意之下,蓝衣侍女当即在几位小将身上点了几处穴位,王诚等人当即捧着肚子,疼痛难耐。
蓝采衣得意地双手抱胸,“几位郎君该是腹泻了!你们的肝脏都不干净!”
此话一出,王诚等人连忙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惹得医庐众人捂嘴偷笑。
“医女好方法!”
萧竣笑道,“方才我怎么赶,他们都不肯走,非要跟来一睹姑娘芳容。”
医女神色冷清,“怎么?你也想看?”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坊间素来有女儿录,上面记载着大齐的各色美人,譬如孟姜公主、谢承欢、金令瑄等,都是名列前茅的奇女子,无非是好奇,你在第几位而已!”
“哼…”
医女冷哼一声,眉间的红痣微动,她缓缓揭掉面纱,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追问道,“喔?依公子所言,我排第几呢?”
崔无慧对自己美貌素来有先见之明,如今萧竣的说辞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
她眉骨清秀,肤若凝脂,媚骨浑然天才,仿若画中仙子。
萧竣霎时看呆了,感慨道,“我想,姑娘与南齐天女也难分高下了,她是榜首!”
说的便是谢承欢,但此女子素来仙风道骨,在世家中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那我改日倒要会会这个南齐天女呢!”
崔无慧捂嘴笑了。
此时青衣侍女端来药碗,但似乎神不守舍一般,竟碰倒了桌上的华佗像,众人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华佗的陶瓷像碎成一地。
“你怎么又这样?”
采衣当即皱着眉头,“做事莽撞,成天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
崔无慧拂拂手,颇为可惜地说道,“只可惜了这师傅给我的华佗像!”
“主子,是我的错!”
青衣侍女见状跪地哭道,“我会把华佗神像粘好的!”
崔无慧抿抿嘴,“你粘好了又如何?已经不是完好无缺的那个了。”
青衣侍女一时哑然,“我……”
“可是,既然你说要粘好它,那我便要你粘给我看!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崔无慧似乎有意玩弄她,但青衣侍女并不介意,扫了满地的碎片,蹲在院子里开始粘起这个华佗像。
萧竣临走前,在夕阳下瞥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一时之间笑了。很久以前,他在漫天黄叶中,也见过有个姑娘同样那么坚持。
那时年少,秋日的风也没那么萧瑟。
身为侍女的宝镜不慎将萧靖的珍珠细钏散落一地,她便在黄叶飘零的院落中穿了几日的珠链,而萧靖早已忘记有这个东西了。
“真是固执呢!”
萧竣嘴角带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