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的一天,萧靖跟兄长在街上闲逛,忽而听到百姓之间议论纷纷。萧靖凑过去听,发觉言语中提及了近来的蹴鞠赛。
“蹴鞠?三哥,我要替萧家军报名!”
她当即来了兴致,拉着萧竣的手往人群中挤。市集中人群熙攘,而宁曜却在后头看见了萧靖的身影,于是索性飞身过去。
就在萧靖终于到了报名台时,宁曜快她一步,已经在报名册上写了宁家军的名,还得意地冲她笑了一下。
萧靖怒眼相对,“你!”
宁曜挑衅般地看着她,“诶?萧三娘,那么巧?既然我们宁家军和萧家军同时报名,何不借此蹴鞠赛打个赌呢?”
“放马过来,你想赌什么?”
“若你们输了,我要你嫁给我。”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路人嬉笑,大家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萧靖,看她作何反应。萧靖冷哼一声,反问道,“那若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自然什么都可以呀。或者你也可以反过来要求,让我娶你!”
宁曜笑意盎然。
殊不知,他可太爱看眼前之人怒气冲冲的模样了,像极了自家养的小猫,只要一逗弄就张牙舞爪地咬人,偏偏他最爱。
而他的这个赌约也让围观的百姓们哄堂大笑。这言行太过志在必得,众人本以为是两军要借此蹴鞠赛一决高低,到头来却似乎是两大世家要缔结联姻,这无论如何在平民眼中,是值得热议的大事。
萧靖瞥过头去,“你想得美!”
萧竣站了出来,将妹妹护在身后,“萧家军接受你的战书,但这蹴鞠本就是男子之间的战役,不该牵涉到女儿家。宁将军做事还是要有点分寸才行。”
“好!快人快语,那此次蹴鞠赛便成为我们两个一决胜负的战旗。”
宁曜伸手,与之击掌。
此时一行经的路人正数着篮中的鸡蛋,忽而被人撞倒,一鸡蛋从手中飞了出去,萧竣见状当即用脚去接,完好无损地将鸡蛋踢回了篮子里。
人声鼎沸,众人都纷纷夸赞萧竣,“厉害!蹴鞠赛的夺魁者非你莫属!”
宁曜眼里有了危机,嘴角略微抽动。
“以后谁输了,见到对方,都要叫对方一声师傅,你敢不敢跟我比?”
萧竣面带戏谑,宁曜当然不满,与之对视,两人的对决也在这日传遍京都。
※
怀远将军府的院落里,少年们正在练习蹴鞠,然而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比赛的输赢,反而嬉闹地将银鞠传来传去,十分懒散。
钱多多将脚下的银鞠一抬,将之在胳膊上戏耍起来,萧端见状大笑,“没想到他还晓得做杂耍呢!”
几人根本无心练习,萧竣又不在,唯一有心帮忙的运余庆也躺在枯树上,简直是一帮散兵。萧靖走过长廊,见到他们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料还未走近,便听得他们说道,“润慈,我觉得我们这次不必这么上心!”
萧端便问,“为什么?”
钱多多戏言,“你三姐本就是母老虎转世,约莫嫁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宁曜对她有意,她该高兴才是!”
“此言有理!”
程骞、王诚等人顺势大笑起来,而运余庆躺在树上,顺手扔了一石子下去,正对那多嘴的人脑门。
钱多多捂住额头,喊道,“我又不是说你,你打我干嘛!”
运余庆不答,飞身下去,点头示意长廊处的萧靖,几人见到她,当即吓了一跳。
“啊!”
萧端瞬间吓得后退几步,“三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说我是母老虎的时候!”
萧靖笑脸吟吟,似乎并未动怒,几个少年看见她手里挥动的长鞭,当即觉得不妙。
“女郎,你不会是要…抽我们吧?”
王诚语气透露出试探,他随父亲一并在怀远将军府长大,自问挨过萧靖不少打。
“怎么会呢?”
萧靖捡起地下的银鞠,对他们说道,“蹴鞠赛的大奖是金叶鞠,若是能赢,获胜所奖的金叶鞠便送给各位!还有…蹴鞠最要紧的便是默契,队中众人各司其职,想凭我三哥一人之力获胜,是不可取的。”
“阿姐放心,我们会用心练习的!”
萧端面露乖巧,但萧靖没给他好脸色,随即拿起手中的长鞭,怒道,“看来我得亲自督促你们演练阵法!你们要绝对服从!”
众人于是来到郊外军营,萧靖给他们制定了策略。
“润慈,你比较厚实,适合当后卫!”
萧端以为是在夸奖自己,于是露出颇为得意的神情。孰知萧靖示意几个随从,让他们将萧端绑在树上,此刻众人还不知其意。
但萧靖转而将球使劲往他身上砸去,萧端当即胸口巨疼,几乎怄气,“三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萧靖如是说道,“后卫最要紧的是身子结实,能够以身挡球,你体格最适合。”
萧端瞪大眼睛,他怎么也不肯相信原来自己被选中的缘由竟是身体壮硕,能够当人肉盾牌。
萧靖吩咐随从道,“你们现在使劲往六爷身上砸球,直到他砸够一万次为止!”
“一万次!”
萧端欲哭无泪,但自己已经被绑在树上,根本无法挣脱,他求助时却发觉钱多多等人默契地转过身去,视而不见地偷笑。
“钱多多,你身子比较灵活,可以跟三哥一起当前锋!”
萧靖指着绑在树上的那个竹鞠,“前锋最重要的是用头顶球,保证球不被对手抢去,过去顶一万次!”
余下几人偷笑,钱多多反而扭过头去,“我不干!本官人球技很好,不需要练!”
“不练就退掉!你不要参加了!”
萧靖并不理他,转而要换人。
可钱多多还有自己的计划,无奈妥协,“我练!我练还不行嘛!”
“樊三爻,你会点武功,适合守门。”
萧靖让人给他蒙上眼睛,转而投球过去,让他接球,运余庆无奈问道,“守门人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守门人除了眼观六路之外,还要耳听八方,今日你要练到接准一百个球为止!”
萧靖示意随从将他带到一旁练习,几人投球,让他接住,但由于双眼被黑布蒙住,他根本看不见,因此胸口也挨了几球。
萧端见状喊道,“我们就一万次,他只需要一百次,三姐你偏心!”
萧靖并不理他,继续说道,“你们两人做中锋!中锋最重要的便是腿力,需要及时将球传给同伴!”
“那倒简单!不过为什么给我们这块烧肉呢?我们还不饿!”
程骞跟王诚本还在一旁庆幸,转而萧靖便让人将他们手绑起来,中间系了块烧肉。
正当众人不知其意时,萧靖吹了口哨,唤出猎犬,让狗追着他们跑。两人当即落荒而逃,王诚喊道,“这好像是魏驸马家的猎犬啊!被咬到不得了的!”
萧靖笑道,“如此一来,你们跑上几天,必定腿力加快!”
就这样,在萧靖的督练下,几人不敢懈怠,进步神速。
※
时日渐过,宁家军也在紧密部署之中。
“这是乌龙脚尾阵,此阵源于孙子兵法,进可攻退可守,变化无穷!”
宁曜跟几个同僚介绍自己的阵法,计无牙几人跟他关系素来不错,对此大为赞赏。
“此乃天罡北斗阵,七人排成北斗星状,互相补足,滴水不漏!”
宁家的小将随之变换阵法。
在众人叹服宁曜的功底时,一旁的魏无忧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他们似乎只在我们来时训练。我之前去看过萧家军,他们可是被萧三娘督促夜以继日地练蹴鞠!”
“我看,魏兄不是去看萧家军,是去看萧三娘吧!”
计无牙调侃道,众人霎时笑了,宁曜却冷眼道,“难道我们今日的阵法,还比不上他们那边么?”
“不然,由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吧!”
魏无忧微微一笑,拍了拍宁曜的肩膀。随后他唤来自己的亲信,低语了几句。不多时,几人扛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何物?”宁曜好奇地问道。
魏无忧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战靴,“这是我特意让铁匠打造的战靴,有了它们,我们的实力定会大增!”
宁曜仔细端详着,“这东西真能有用?”
魏无忧信心满满地说,“试试便知!这战靴上,有着一道机关,只要碰到鞠球,就会让那鞠球自动安在上面!”
宁曜心中暗喜,有了这等神器,胜利在望。金昊在旁也笑着献计,“若有需要,我这个术士也可出马!”
“此话怎讲?”
金昊派人拿来一盆西域奇花,笑道,“这盆西域奇花,它的花香能让人产生欲念。若是将此放在萧家军那边,他们必定无心比赛。近来他们练习蹴鞠都在军营,只需要让人放在军营之中即可!”
宁曜闻言大喜,“好主意!”
“还有,要在他们军营处放几堆鸟黍,半夜时分便会引来乌鸦觅食鸣叫,让他们整夜都不能休息好。”
金昊继续进言,此时一旁的计无牙却觉得不妙,他迟疑再三,说道,“可是,我们这样胜之不武,不是么?”
眼见宁曜在犹疑,金昊便借机煽风点火,“话非如此!若是萧竣那边获胜,那么宁兄颜面无存,萧三娘也只怕会瞧不起你。可若是宁兄得胜,到时与萧三娘的婚事也成,萧竣至多是输给自己的妹夫而已!往后京都也只会称之为佳话!”
“有道理!就这么办!”
宁曜认同了他的意见,而在场几人却怀揣着各自的心思。
批注:他们都出身世家,也是当时京都的聪明少年,怎么可能唯独以宁曜为尊呢?
※
转眼间,蹴鞠大赛的日子来临。
赛场四周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诸多百姓都前来围观。经过半月多的初赛,最终只剩萧家军、宁家军两队,只见他们双方队员昂首挺胸入场,双方眼神交汇,火花四溅。
随着锣鼓敲响,筹办本次金叶鞠的魏子都站在高台之上,宣道,“半月多的淘汰赛,眼下就到金叶鞠决赛了!本次决赛分为三回合,三局两胜,一日一局!”
在铜锣再次响起时,两队球员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球在他们之间快速传递,每一次进攻和防守都充满了惊险和刺激。
只见宁曜带球冲锋,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来到了球门前。他飞起一脚,球如炮弹一般飞向球门。
运余庆奋力扑救,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球进了!场边响起了百姓的欢呼声。
萧竣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连忙调整战术,示意队员们加强防守。
然而,坐在围观席的金昊知道,他们必输无疑,因有西域奇花的影响,除了萧竣不在军营,其余人都喝花酒到了五更,比赛时更是双脚虚浮、频频失误。
“怎么会这样?”
眼见钱多多脚下的球又再一次被对方夺走,佯装扑倒在地,萧靖大惊失色,整个人站在原地跳脚,只恨自己不能上场。
有人悄然拍拍她的肩,低声说道,“富大官人在我们赌坊下了大注!”
“此话怎讲?”
“他买了萧家军输!”
来人正是魏无忧,萧靖闻言更是自觉失策,“真是个叛徒!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是个贪财的家伙!”
然而,早已无力回天,第一回合告终,宁家军以大比分优势赢得了初赛。
宁曜得意地看着萧靖,笑着说道:“萧三娘,你可愿服输?”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说完,萧靖转身冲向赛场,她当即拎着钱多多的衣领,“你这个叛徒!”
众人连忙拦住她,萧端问道,“三姐,我知道多多是球技差劲,可输了也不至于怪罪于他,他为了接球,都趴到地上了!”
“哼!魏无忧什么都告诉我了,他在魏家赌坊买了萧家军输!”
萧靖此话一出,众人当即怒眼看他。几个少年将他围了起来,将他暴打一通。
富大官人往日哪里受过这种气,奈何理亏,“最多,到时赚的钱我们一起分嘛!”
“我不懂!你都已经家财万贯,照理说不缺钱了,怎么还要借此金叶鞠赛赚钱!”
运余庆颇为不屑,“赢了有颜面,输了就要被耻笑,为了赚钱连面子都不要了?”
“唉!这是商人本性嘛!”
钱多多耷拉眼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费尽心思敛财,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昔日给一个女子的允诺而已。
萧竣找到妹妹,安慰道,“小妹,这只是第一回合,输赢不过是一时之事。”
萧靖点点头,“可是我不甘心,下次一定要赢回来!你们都给我回军营练习!”
众人便被她拉回营地,准备下次迎战。夕阳之下,一个身影骑马而来。
萧靖见状上前,喊道,“无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魏无忧下马,冲她笑笑,“来督促你们练习呀!若明日再输,金叶鞠赛就得宣告终结了!我可就少收一日的赌金呀。”
萧靖嗔道,“可你跟宁曜素来交好,不会趁机跟他通风报信吧?”
“要说偏心,我也是偏心你呀!”
魏无忧摇头笑了,萧靖对他也并不反感,于是引他朝着营地走去。
那帮少年还在经受日夜苦练,身子已经吃不消,萧靖看着着急,“你看!他们根本毫无长进!”
魏无忧指着种在军营外的西域奇花,“让人把这些花摘掉吧!这是西域奇花,闻多了会动摇少年的心神!”
“什么?”
“还有,军营外头被撒了谷粟,也要一并扫除,否则乌鸦半夜临城,必定扰乱他们休息,如此一来,怎么可能有精力赴赛!”
魏无忧绕着军营一圈,便将自己所知的告诉萧靖,萧靖闻言震惊,“难道宁曜竟然动用如此阴险的方法!真是不择手段!”
“靖儿!”
魏无忧欲离去前转身看她,“若是你能赢,可否应承我一个条件?”
“不能!”
萧靖毫不留恋地给他一个背影,转而跑去找那帮练球的少年。
※
第二回的赛场上,双方严阵以待。
萧家军率先发球,萧竣与程骞配合默契,迅速突破宁家军的防线。宁家军毫不示弱,立即展开反攻。
关键时刻,魏无忧的战靴发挥作用,宁家军成功夺回球权。
然而,萧家军的守门员运余庆凭借敏锐的听觉,一次次将球拦下。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比分胶着。
最终,萧竣一脚劲射,球应声入网。
萧家军取得了胜利,队员们欢呼雀跃。
宁曜看着魏无忧的战靴,若有所思,他走到魏无忧身边,低声问道:“这战靴为何在关键时刻失灵了?”
魏无忧也是一脸疑惑,检查之后才发现,战靴上的机关竟然被人动了手脚。
“宁曜,这场比赛我们赢得光明磊落。”
萧靖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早在昨夜,她已经让人拆掉了他们战靴上的机关。
第二回赛事萧家军获胜。宁曜咬了咬牙,他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萧靖。
※
不久后,第三回合的蹴鞠赛来临。
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萧家军已经今非昔比。他们气势如虹,信心满满地走进了赛场,而钱多多已被换下场,萧靖一身男装,顶替了他的位置。
“三娘,怎么会是你?”
宁曜对阵时面露惊喜。
萧靖斗志昂扬,“我要让你知道,哪怕是我这个弱女子,也可以保得本次金叶鞠大胜!论武力,我萧靖也绝不会输给男人!”
围观席上,医女慧娘与其侍从也在,她们特地前来一睹萧竣的风采,萧竣见状上前去,“你怎么也在?”
慧娘面色清冷,“你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看你是否手臂仍然未康复!”
比赛一开始,萧家军就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他们迅速占据了场上的主动,展开了凌厉的攻势。萧靖作为队长,更是发挥出色,多次组织进攻并成功破门。宁家军则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被萧家军打得节节败退。
萧家军的队员们充分发挥了训练时的成果,他们紧密合作,巧妙运用战术。前锋萧竣如旋风一般突破对方防线,屡屡制造威胁;中锋程骞和王诚也是步履飞速,将球传给了萧竣兄妹,后卫萧端则坚如磐石,挡住了对方一次次的攻击;守门员运余庆神勇无比,多次扑出关键球。
随着比赛的进行,双方的比分逐渐拉开差距。但宁家军并没有放弃,他们奋起直追,试图缩小比分差距。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关键时刻,萧靖挺身而出。她利用自己出色的个人能力,突破了宁家军的防线,成功破门得分。
这一球彻底打破了场上的平衡,也让萧家军锁定了胜局。最终,萧家军以大比分战胜了宁家军,赢得了这场关键的比赛。
最终,铜锣声响,萧家军告捷。
魏子都拿着锦旗宣道,“此番金叶鞠决赛,是萧家军获胜。五皇子正好在场,由胜方来取金叶鞠!”
萧靖闻言得意洋洋地登台,众人为她欢呼。而五皇子崔子澄正立身台前,他身着一身水蓝色的锦袍,头戴冠帽,手持着那金叶鞠,等待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萧靖冲他微微行礼,从他手上接过了金叶鞠。她俯视着台下众人的目光,自觉无比欢欣。
萧靖得意地笑着,宁曜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竟有一丝失落。此刻,萧竣等人来找宁曜,宁曜愿赌服输,叫了他一声师傅。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场,慧娘一行正欲离开,此时采衣看见萧靖的脸,如梦初醒般对慧娘说道,“主人,那姑娘我认得!”
“什么?”
“之前乞巧节,我跟阿奴在河边撒药时,就是这人在场,因担忧她看见我们,于是将她扔下了七宿河!”
采衣指着在台上风头无两的萧靖说道,“没成想,她竟是萧中军的妹妹!”
“喔?”
慧娘面露嬉笑,“那可巧了!”
而她似乎未察觉,在围观席处,有一人落寞地看着她的身影,却始终没有上前。
那双眉间有颗朱砂痣的姑娘,也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朱砂痣。然则,还没做到那个承诺,故而不能相见。
钱多多黯然失色,在热烈的人群中似乎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