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在脚下延伸，比慕宁佚想象中更硬，更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鞋底压碎表层冻壳的细响。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平原的景色开始变化——平坦的地面逐渐出现起伏。
低矮的丘陵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来，覆着一层浅浅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风一直没停。
从侧面吹过来，把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带走了裸露皮肤上的温度。
慕宁佚把领口拉链拉到最高，用手背蹭了一下被风吹得发凉的鼻尖。
走多久了？他问。
快一个小时了。慕宁渊走在前面，
按这个速度，中午前后能到冻湖外围。
慕博在后面跟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扫着周围的地形，偶尔会停下来看某个方向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他在一个缓坡顶部站住了，抬手示意前面的人停下。
怎么了？慕宁渊回身看他。
慕博没有说话，他微眯着眼，朝东南方向的一片低洼地望了一会儿。
慕博收回视线，看向慕宁渊：
前面那片低洼地，有雪狼的痕迹。不远，三到四公里。
慕宁渊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绕开还是直接穿过去？
绕开。慕博说，
我们不是来找冲突的。走西侧那条缓坡，贴着丘陵边缘绕过去，多走半个小时的路，但稳妥。
慕宁渊没有多说，调整了前进方向。
慕宁佚跟在后面，脚步经过那片低洼地边缘时，他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在枯树丛根部下方，他看到几道浅淡的凹陷痕迹，像是大型动物卧过之后留下的。
痕迹边缘的冻土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表面的冰霜被体温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留下了一层薄而光滑的硬壳。
那层壳在地上拉出连续的弧形纹路——是狼的体温印在大地上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停留。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地形的起伏开始变得更加明显。
冰原的边缘地带正在过渡到更复杂的地貌，远处能看到几座被冰覆盖的岩石山包，矮而结实，像一排趴伏在地面上的兽脊。
冻土的颜色也从浅灰色变成了微微泛黄的灰褐色。
偶尔能看到一些蜷缩的枯草茎，从冻土的裂缝里探出头来，干枯而脆硬，像一根根插在土地里的针。
慕宁渊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下脚步，转回身看了慕宁佚一眼：
前面这段路比较空旷，视野开阔，但也是冰原猎食者喜欢伏击的地段。我把暗夜幽影豹叫出来。
慕宁佚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宁渊已经抬起了右手。
他手腕上方浮现出一圈深黑色的光纹，光泽偏哑，光纹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将近两米五的灵兽，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短毛，只在喉部有一小片银灰色的斑纹。
它的身躯线条流畅而紧凑，四肢修长，掌垫厚实，落地无声。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在白天缩成两条极窄的竖线。
即便如此，那双眼睛扫过周围地形的时候，依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尾巴低垂着，尾尖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周围环境的气流和气味。
暗属性灵兽——暗夜幽影豹。大哥的第二灵兽，种族上限为王级，达到王级巅峰后可以进化为种族上限为帝级的冥渊豹。
慕宁佚不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契约的这只灵兽。
之前他只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视频里看起来像是一只普通的黑色豹形灵兽。
但此刻站在它面前——相隔不到五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来自暗属性生物特有的存在感：
一种冷冽的、凝聚的、似乎随时随地可以融进任何阴影里消失不见的气息。
风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它周身的毛发纹丝不动，像是风绕过了一块体积很大的石头。
暗夜幽影豹转头看了慕宁渊一眼，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咕噜，声音沉闷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慕宁渊没有说话，只是朝前方的空地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暗夜幽影豹没有再发出声音，它迈开步子走到队伍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然后停下来，尾巴从低垂变成了略微抬起的角度。
慕宁渊看着自家弟弟说：
它比我们敏感得多，前方如果有什么东西，它会先做出反应。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速度比之前略快了一些。
暗夜幽影豹在前方行走的方式很独特，它的步伐轻盈而无声，每一步都落在冻土上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
它的耳朵是转动的，持续地在调整角度，捕捉各个方向的声音。
慕宁佚看着前方那只在冰原中无声行走的灵兽。
“大哥，影快要到将级高阶了吧”
嗯。从刚契约的时候的幼年期到现在已经是快将级高阶了，刚契约的时候它还没你前臂长。
慕宁渊的语气带着骄傲，它的成长速度比我预期中的快多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片反射光线的区域，颜色和周围的冻土截然不同，是极浅的冰蓝色，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显得很突出。
那片冰蓝色在视野中逐渐变大，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最后变成了一整片被冰面覆盖的洼地。
冻湖。
慕宁渊放慢了脚步。影在队伍前方停下来，耳朵朝前转动，保持了一会儿，然后它回过头，看了慕宁渊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前方没有猎食者，没有大型灵兽的踪迹。
慕宁渊走上前，站在冻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湖面大部分被冰层覆盖，只在靠近南岸的几处有薄冰碎裂后重新凝结的痕迹，透出水体的深蓝色。
湖岸四周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冻土灌木，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折射出碎钻石一样的光点。
这就是冻湖。
慕博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岸边的冰层，感受了一下厚度，
冰面上能走，但要注意裂缝区域。
慕宁佚站在冻湖岸边，目光掠过湖面。
湖不大，直径大约三四百米，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冰川运动挤压出来的。
湖的南岸有一片被灌木覆盖的缓坡，坡面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凹陷，像是小型动物留下的栖息痕迹。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一处凹陷的边缘，在灌木丛和冰面的交界处，有一小团浅蓝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蜷缩着，正在用前爪扒拉什么。
那个是冰绒兽？慕宁佚想起了在御兽中心见过的那只变异体、
这只比他在交易中心见到的那只还要小一圈，绒毛在风中微微飘动着，像一小团会呼吸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