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漓在前面带路，步伐比之前更快了。
它的尾巴在走动时高高翘着，尾尖的金色光泽在幽暗中划出一段一段的光弧，像一盏移动的灯。
快到了。白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
你感觉到没有？
慕宁佚努力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依然是石头、冰层、苔藓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冰凉气味。
但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新的气息。
很淡，像是某种极冷的水流过极深的岩层后带出来的味道，干净得不像这个洞穴里的任何东西。
冰属性灵力。白漓说，
前面那一小片区域是整个洞穴里冰属性灵力浓度最高的地方，也是那只冰灵幻鸟的幼崽从出生到现在唯一待过的地方。
它一直在吸收那里的冰属性灵力，直到有能力离开。
洞穴的通道再次收窄。面前的景象让慕宁佚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大的洞穴空间，顶部大约三米高，四壁覆盖着厚厚一层冰晶，在光源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幽蓝色光泽。
地面是平整的冰层，透明得能看到底下深色的岩石纹路。
而在这个小型冰窟的正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冰台。
那只雏鸟蹲在那块冰台上。
和慕宁佚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基本一致——通体覆盖着白色的绒羽，翅膀尖端有几根浅蓝色的初级飞羽，还没有完全展开。
它蜷着身体，脑袋缩在翅膀下面，银白色的微光从它的羽毛缝隙间透出来，在冰台表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它很安静。安静到慕宁佚一度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抬起了头。
那双浅银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的冰窟中微微亮了一下，看着慕宁佚，看着他身后的白漓，看着悬浮在慕宁佚身侧的风曜。
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飞走。
它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像是一直在等某个它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就是它了。白漓低声说，
它从出生到现在，它没有离开过这块冰台。
这片区域的冰灵力浓度勉强能维持它的存活和成长。
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离开这里，去一个灵力更充沛的地方。
慕宁佚看着那只雏鸟，没有立刻上前。
我该怎么接近它？
你已经有冰属性御兽环了，这是最大的优势。释放冰属性灵力吸引它。白漓说，
你的天赋——对了，你有天赋嘛？
有的，我的天赋是元素掌控。
白漓的尾巴尖猛地抖了一下，整只狐狸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元素掌控？你们人类世界排名第四的元素掌控？
白漓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用一种全新的的语气说：
……行，那你上去吧。你的冰环本身就是冰属性灵兽的自然吸引力。
再加上你的天赋，你站在那块冰台释放灵力就可以了。
慕宁佚看了它一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白漓理直气壮地说，
我捡到这只小鸟的时候它虚弱的不行，在这洞窟待了一段时间才好一点。
现在它有离开的可能，它会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的。
慕宁佚没有再搭理白漓。他朝冰台走了一步。
雏鸟看着他，没有动。他又走了一步。雏鸟歪了歪脑袋。
他走到距离冰台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蹲下身，让自己和雏鸟的眼睛保持在差不多的高度。
冰蓝色的御兽环从他掌心浮现出来，在冷空气中安静地旋转着，那圈冰蓝色的光在冰窟的幽蓝光线下柔和地亮着。
他能感觉到雏鸟的目光从那枚御兽环上移了一下，又移回他的脸上。它没有后退。
会冷吗？慕宁佚问。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在问谁，但白漓在后面接了一句：
它不会怕冷的，你应该问它会不会太热。
慕宁佚没有回话。
他把御兽环朝雏鸟的方向延伸，让冰蓝色的光像一层薄雾一样向前铺展开来。
他调动了一丝元素掌控的天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契约场景中使用这个天赋，他感觉到御兽环的光在触碰到天赋的瞬间变得更加柔和——冰元素在回应他，像水找到了流动的方向。
雏鸟的羽毛微微亮了一下。
它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慕宁佚，然后它从那块冰台上飞了下来。
它的落点不是慕宁佚面前，而是他侧前方的冰面上。
它歪着脑袋，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它迈了一小步，朝他靠近了半步。
它停在距离他一臂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慕宁佚蹲在那里，继续保持着御兽环的光芒稳定地延伸着。
他能感觉到雏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他——通过冰属性御兽环的光芒，通过元素掌控的天赋，通过他精神力的边界。
白漓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你问问它。
慕宁佚没有开口问。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看着雏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雏鸟忽然低下了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慕宁佚伸在御兽环旁边的食指指尖。
那一下很轻，轻到他几乎没感觉到重量，只是感到一点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它的精神力像一道极细的冰丝一样触碰到了慕宁佚的御兽环边缘。
慕宁佚没有犹豫。
他用精神力让御兽环的光芒接纳了那根冰丝，让它们缓慢地融合在一起。
契约的形成比预想中更安静，就像是两股水流在慢慢汇合的过程。
御兽环内侧多了一圈冰蓝色的光痕。
契约完成了。
雏鸟退回了冰台上，重新蹲了下来。
但这一次，它的姿态和之前不太一样——身体比刚才舒展了一些，翅膀不再贴着身体，而是微微张开了。
它看起来像是终于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角落。
……你有名字吗？慕宁佚问。
雏鸟歪了歪脑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极其细微的、带着冰晶碎裂般清澈感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来：冰宸。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它没有用人类的语言发声，而是通过契约连接直接传递了意思。慕宁佚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两个字。
冰宸。慕宁佚重复了一遍，冰中的王者，很好的名字。
雏鸟——冰宸——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没有回应，但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像是满意的光泽。
契约完成后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慕宁佚感觉到了一阵微妙的变化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
他再度抬起手。
一枚新的御兽环正在他掌心中缓慢地浮现，颜色比他的冰环淡得多——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像是月光被压缩成了一线。
它的光芒非常微弱，像还在凝聚的初期阶段，但它的属性特征极为明显。
精神系御兽环，果然是精神系御兽环。
白漓站在他身后，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那枚新出现的银白色光环。
它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尾巴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安静了好几秒，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终于能把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的声音。
……终于。
慕宁佚回头看了白漓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非常少见的光——那是慕宁看不懂的一种光亮。
该我了。白漓开口说。
它的声音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慕宁佚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把左手掌心朝白漓的方向摊开。
精神系的御兽环在掌心里稳定地旋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洞穴中泛着冷而柔和的光。
白漓向前走了一步。
它没有犹豫，将额头抵在了那枚银白色的光环上。
光纹从御兽环中延伸出来，缠绕上白漓的额头、身体、尾巴和四肢。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安静得连风曜的悬浮都像是静止的。
白漓睁开眼睛的时候，金色的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浅的银白色光晕。
它退了半步，甩了甩全身的毛，然后抬起下巴看了慕宁佚一眼：
契约完成了……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慕宁佚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掌心——右手冰蓝色的光环里有一圈银白色的光痕，冰宸的气息安静地附着在那里；
左手银白色的光环里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是白漓的契约印记。
他同时能感知到两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波动——一股清冽而冰寒，一股深邃而宁静。
风曜在他身侧悬浮着，两团青白色的光正常亮着，像是在等待指令。
风曜，慕宁佚说，我们出去吧。
风曜朝洞穴入口的方向飘去。
慕宁佚跟在后面，左手和右手的御兽环同时隐入掌心的深处。冰
宸从他脚边轻巧地飞上了他的肩头，银白色的绒羽贴着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白漓走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着，尾尖的金色光泽在幽暗中划着光弧。
他们穿过那些正在缓慢收缩的通道，绕过那些不再延伸的转角。
慕宁佚保持着稳定的步伐跟在风曜后面。白漓在他脚边走，冰宸在他肩头蹲着。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洞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他站在光线的边界处，确认了真实世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