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佚走出洞口，冰原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白漓的毛发。
灰白色的天光铺在他面前的冻土上，开阔、真实、带着午后特有的清冷亮度。
他眯了一下眼睛。
长时间待在洞穴的幽暗中，突然面对这样的光让他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漓——白漓也在看外面。
它的尾巴依然翘着，尾尖的金色光泽在日光下淡了一些，但它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像是在听风和冻土之间传来的细微声响。
有人在接近。白漓开口说，天上。
慕宁佚抬起头。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他认得那个颜色——那是炽焰翎鸟。
尾翎拖曳着细碎的火星，在午后的冰原上空划出一道温暖的光轨。
而在他看清炽焰翎鸟的同时，又看到了另一道更庞大的银白色身影紧随其后，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蓝光。
慕宁佚的目光在那道银白色身影上停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觉——冰霜巨龙，体型庞大到在数公里外就能感受到压迫感，银白色的鳞片在暮光中泛着寒光。
冰属性灵力从那道身影的方向传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可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只银白色巨兽的飞行姿态非常平稳。
而且它飞行的路径，始终跟在炽焰翎鸟后方不远处，保持着稳定的距离，像是在配合炽焰翎鸟的速度。
那只龙不是之前战斗的两只帝级灵兽之一嘛。慕宁佚疑惑道。
白漓也抬头看着那个方向，眼睛转了转：有人。龙背上有人。
慕宁佚顺着白漓的话又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只巨龙的背脊上，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长外套在气流中微微摆动，身形站得极稳。
风曜在慕宁佚身侧悬浮着，两团青白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慕宁佚站在洞口，看着那两道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他能清楚地看到炽焰翎鸟背上有两个人——前面坐着慕博，后面坐着慕宁渊。
而寒霜巨龙背上，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炽焰翎鸟首先降落。
它在洞口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冻土上收翅落地，姿态急切了许多，翅膀收拢的幅度比正常略快了一些，落地时带起一阵气流，卷起地面的碎冰和尘土。
慕宁渊从鸟背上跳下来，落地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步——他双脚落在冻土上时带起一小片碎霜，没有停留，直接朝慕宁佚的方向走过来。
他走到距离慕宁佚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慕宁佚身上，确认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慕宁佚的肩膀上。
冰宸蹲在那里。银白色的绒羽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翅膀尖端那几根浅蓝色的初级飞羽在风中微微晃动。
现在的它太小了，小到蜷在慕宁佚肩头看起来像一捧刚落下的雪。
慕宁渊的目光在冰宸身上停留了至少三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他看了一眼冰宸的羽毛颜色，又看了一眼它翅膀尖端的浅蓝色飞羽。
然后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极浅的一口吸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压住某种波动：……你肩上那只。
慕宁佚偏头看了一眼冰宸：
慕宁渊又看了冰宸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落到了慕宁佚的双手上。
他的视线在慕宁佚的左手掌心停留的时间比右手长——那里有一枚银白色的光纹正在缓缓流转，那是第二御兽环的契约痕迹。
慕宁渊的精神力像水一样无声地扫过，触碰到那枚银白色光环的边缘时，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那种扫探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但他触碰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两枚御兽环。一枚冰系，一枚精神系。
慕宁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慕宁佚面前，在有外人的情况之下，没有多问任何关于灵兽或御兽环的问题。
但他站在那里沉默的那几秒里，慕宁佚能感觉到他的安静中承载着很重的确认与欣慰——那些复杂而温暖的情绪被他的沉默稳稳接住，没有溢出一丝一毫到外人的视线里。
然后慕宁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所有答案。
他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慕博已经从炽焰翎鸟背上下来了。
他站在鸟翼旁边，双手抱臂，看着慕宁佚的方向。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慕宁佚身上，确认他全须全尾，然后落到他肩上那只银白色的雏鸟上。
他的目光在冰宸的羽毛和翅膀尖端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又往下移，扫过慕宁佚的双手——两枚御兽环已经隐去了。
但慕博的视线在左手的位置多停留了片刻，他已经感知到了那枚银白色光环的存在。
先上鸟。慕博说，回镇上再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朝那正在降落的寒霜巨龙方向偏了偏，
那位是穆止寒，镇妖司的八星御妖使。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他在这边执行任务。具体的回去再说。
他说完转身走向炽焰翎鸟。转身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
穆止寒没有降落。寒霜巨龙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巨大的银白色翅膀掀起一阵气流，把地面的碎冰卷起来打了一个旋。
慕宁佚抬头看去的时候，穆止寒正俯身在龙背上看下来。
他的目光掠过慕宁佚肩上的冰宸——在那只银白色雏鸟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显然已经认出了它，但没有过多关注——然后自然而然地滑落到慕宁佚脚边的白漓身上。
本来穆止寒也不过就是扫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使他的视线在白漓身上停住了。
他在白漓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冰宸和看慕宁佚加起来都要长。
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出了他预期的东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姿势微微前倾了一点，一个猜测在他心头成型。
慕宁佚朝炽焰翎鸟走过去。
冰宸在他肩头蹲着，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体型比它大了无数倍的赤红色巨鸟。
白漓走在他脚边，步态轻快，像是终于离开了那个待了太久的洞穴，连风都让它觉得新鲜。
风曜悬浮在他身侧，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距离。
慕宁渊已经上了鸟背，坐在前面。
他侧身让出后面半截位置给慕宁佚。
慕宁佚踩上炽焰翎鸟的背脊——冰宸从肩头跳下来落在他怀里，白漓跳上鸟背的动作比慕宁佚想象中轻盈得多，几乎没震动到鸟身。
风曜则直接飘到了炽焰翎鸟翅膀上方的气流层里，像是找到了一处最适合它飞行的位置。
炽焰翎鸟振翅起飞。
地面在下方迅速退远。慕宁佚坐在鸟背上，抱着怀里的冰宸，感觉到风从正面涌来，被炽焰翎鸟的体温中和成一股温暖的干燥气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出来的那片区域——从空中看，那片岩层区域比地面看起来复杂得多，灰黑色的岩石在冻土平原上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而那道他钻进去的裂缝，从这个高度几乎看不见。
慕宁渊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来：你怀里那只雏鸟，是冰灵幻鸟吧？
嗯，没错
……
前方的暮色中已经能看到小镇的轮廓——几间低矮的建筑，模糊的灯光在渐暗的天光里亮起来。
远处的寒霜巨龙已经在镇外降落。炽焰翎鸟朝着旅馆方向平稳地飞去，赤红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温暖的光轨。
白漓在慕宁佚脚边卧了下来，像是在刚才那段等待里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时刻。
它闭上眼睛，尾巴尖落在鸟背上，金色的光泽在暮色中轻轻一闪，然后暗了下去。
慕宁佚靠在炽焰翎鸟的背脊上，感觉到怀里的冰宸正在慢慢地、平稳地呼吸着，银白色的绒羽贴着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