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的光斑疯狂扫过星光商业街的大理石地砖。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砰。
白色的警用越野车车门被一脚踹开。
吴建国穿着深蓝色的执勤服。黑着一张脸。大步跨下车。
厚重的警靴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手里攥着黑色橡胶警棍。腰带上的手铐随着步子哗啦作响。
商业街上的路人早就围成了一个大圈。
看到警察来了，人群赶紧往后缩。空出一大片场地。
吴建国站定脚步。
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两个还在地上来回翻滚的男人身上。
满地都是撕碎的衣服布条。还有几撮带着血丝的头发。
空气里除了刺鼻的汗臭和血腥味。还有一股他非常熟悉的催泪瓦斯残留味。那是昨天晚上他手下的队员喷的。
吴建国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粗糙的指腹用力搓着疲惫的额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江城警局的接警记录，快被这个穿破烂西装的家伙包圆了。
昨天强闯国宾馆。今天又在最繁华的步行街当街互殴。
简直是个行走的炸药包。
吴建国大步走上前。
黑色的警棍举起。指着地上纠缠在一起、满身是血的两个人。
“怎么特么的又是你？”
吴建国的沙哑嗓门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心累。
听到这声怒吼。地上的两人动作停了一瞬。
白浩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花衬衫早就成了布条。他松开掐着叶辰脖子的手。扭头看向吴建国。
“警官！”白浩指着自己小腿上血肉模糊的牙印。疼得直抽冷气。
“这疯狗先咬我的！你们赶紧把他抓走！”
叶辰趁着白浩松手的瞬间。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
他艰难地从大理石地砖上撑起上半身。
西装彻底烂了。肋骨处青一块紫一块。
他那张脸肿得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眼角被抓破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血水砸在地砖上。吧嗒作响。
叶辰抬起头。看着吴建国那张黝黑的脸。
饥饿和挨打早就烧干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根本没认出这是抓过他两次的刑警大队长。
“你算什么东西！”
叶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水混着半颗牙齿，砸在吴建国的警靴边缘。
他双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直打晃。
“我是龙王！龙王殿的主人！”叶辰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劈裂。
“敢管我的闲事！等我的人到了，我要把你们江城……”
吴建国压根没听他念经。
对付这种满嘴胡话、拒不配合的惯犯。江城警方有最简单直接的标准流程。
他左手往腰间一探。
直接从战术腰带上拔出一个黑色的粗大铝合金罐子。
大拇指熟练地挑开红色保险盖。
没废话。没警告。
吴建国手臂往前一伸。喷嘴直接对准了地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大拇指重重按下压板。
嗤——
一团浓烈的橘红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呈扇形散开。
高浓度的工业合成辣椒水。夹杂着催泪化学成分。
直接糊了叶辰和白浩一脸。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在大理石地砖上炸开。
白浩双手死死捂着脸。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腰。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鼻涕眼泪瞬间糊了满手。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叶辰比他更惨。
昨天晚上在国宾馆刚被防暴队喷过一次。旧伤的红肿还没消退。今天又挨了一顿饱和式喷射。
眼睛里像是有几百把烧红的刀子在反复绞肉。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十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用力过猛，指甲当场翻折。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咳得连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橘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弄脏了路面。
吴建国把防暴罐插回腰间。扣上按扣。
“铐起来。”他冲着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察挥了下手。
警察们动作麻利。一拥而上。
两人按住白浩的肩膀。把他从地上翻过身。反剪双手。
咔哒。扣上银色手铐。
吴建国亲自走向叶辰。
他连腰都没弯。穿着厚底警靴的脚尖，直接踩在叶辰的后背上。
一脚把这个还在抽搐的“龙王”死死钉在地上。
吴建国弯下腰。单手扯过叶辰的左胳膊。用力往后一折。
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叶辰疼得浑身打颤，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右胳膊如法炮制。被强行拉到背后。
咔哒。咔哒。
手铐锁死。金属链条紧紧勒住破皮的手腕。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叶辰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胸膛贴着地面剧烈起伏。
“带走。送局里醒醒脑子。”吴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警察走过来。
一人架住叶辰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猪一样把他往警车方向拽。
破烂的皮鞋鞋尖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水痕。
三米外。
红色法拉利车尾处。
林宛如双手死死捂着那个迪奥亮片包。躲在车牌后面。
脸上的粉底因为惊恐直掉渣。额头布满冷汗。
她看着白浩和叶辰被喷得满地打滚。看着那副冰冷的银色手铐锁住两人的手腕。
小腿肚子疯狂打颤。膝盖直磕碰。
惹事了。
街头斗殴进了局子，白浩家里肯定要查。她这个挑起事端的导火索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要是被白家盯上，她在江城就混不下去了。
林宛如咽了一大口干沫。嗓子眼发疼。
趁着警察的注意力全在地上那两人身上。路人的视线也被警车吸引。
她转过身。弓着腰，轻手轻脚地往人群外面溜。
刚走两步。
左脚那只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林宛如倒吸一口冷气。
她索性弯下腰。把两只鞋全脱了。拿在手里。
光着脚丫子。
像只受惊的鹌鹑。踩着冰冷坚硬的地砖，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的一条暗巷。
仓皇逃窜。消失在街角。
叶辰被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脑袋撞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连哼都没哼出来。软绵绵地倒在后排真皮座椅上。
白浩被塞进了前面那辆警车。还在里面大声嚎叫着要找律师。
砰。砰。
几扇沉重的车门接连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闹。
吴建国坐回副驾驶。拉上车窗玻璃。
警笛声再次拉响。
呜——哇——呜——哇——
刺耳的声音划破商业街的天空。
白色的警用越野车打了一把方向盘。掉了个头。
红蓝闪烁的光芒在街道上飞速远去。留下一地狼藉。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清洁工拿着扫把走过来清理地上的垃圾。
商业街街角。
有一家两层楼高的星巴克甄选咖啡厅。
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前。视线极好。刚好能俯瞰整个斗殴现场。
陆辞坐在靠窗的高脚木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
面前的原木桌面上，放着一杯刚做好的香草拿铁。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玻璃窗外的霓虹灯。
陆辞手里拿着一根木质的搅拌棒。
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液。
白色的拉花被搅散。变成一圈圈褐色的漩涡。
他透过明亮的防爆玻璃窗。
看着楼下那场狗咬狗的闹剧收尾。
看着叶辰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强行推进狭窄的警车后座。
看着红蓝警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辞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木质搅拌棒拿出来，平放在纸质杯垫旁边。
他端起白色的陶瓷咖啡杯。凑到嘴边。
温热的拿铁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咖啡豆焦香。
陆辞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轻轻摇了摇头。
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短促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