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再嚎给你上约束带!”
副驾驶的执法队员猛地转过身。手里黑色的橡胶警棍重重砸在隔断铁丝网上。
哐当!
铁丝网剧烈震颤。生锈的铁皮刮掉一层灰。砸在叶辰的鼻梁上。
叶辰的狂笑声卡在嗓子眼。
他没再出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混杂劣质柴油味的污浊空气。
那双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厢底部的黑色防滑胶垫。眼球布满血丝。亮得吓人。
脑子里的迷雾彻底散了。
他把回国后这几天的遭遇全部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逻辑闭环。
苏清寒冻结他的海外账户。是为了斩断他招惹是非的根源。
她找城管,找药监局。是为了剥夺他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外壳。
她甚至在咖啡厅拿冰水泼林宛如。那根本不是仗势欺人。那是女人最纯粹的嫉妒和占有欲。
她恨的不是他叶辰。她恨的是那个高调、花心、满身血腥味的海外雇佣兵头子。
她要的。是三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青梅竹马。
这逻辑完美无缺。
如果苏清寒真的想置他于死地。以苏家在江城的地位,随便花点暗花,他早就被沉进江底了。
为什么只动用官方力量?
因为官方要不了他的命。拘留几天,罚点款。那是为了强行把他扣在江城,洗掉他身上的戾气。
叶辰舔了舔嘴角的血痂。
喉结快速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
这场考验太严苛。但也证明了她用情至深。
既然她要纯粹的爱。那他就撕掉龙王的面具。用最普通男人的方式,去打动她。去征服那颗傲娇又没有安全感的心。
七天后。
江城南区拘留所。
沉重的铁大门向内拉开。门轴摩擦,发出一声绵长的刺耳噪音。
叶辰拖着步子走出来。
那件借来的高定西服已经被收管所的洗衣机搅得变了形。布料缩水,紧紧贴在身上。后背的裂口用几根白线粗糙地缝了两针。歪歪扭扭。
他脚上的尖头皮鞋全是褶皱。鞋底磨平了一半。
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贴着头皮。
秋日的阳光晃眼。
叶辰抬起左手挡在眼前。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厚痂。脸上的淤青褪去了紫红色,变成了一大片病态的蜡黄。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没有沮丧。没有颓废。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个即将奔赴神圣战场的朝圣者。
路过门房。值班的狱警敲了敲玻璃窗。
“东西拿走。出去老实做人,别再进来了。”
一个小塑料袋从窗口扔出来。落在窗台上。吧嗒一响。
里面是一把零钱。不到三十块。还有那个屏幕碎了三道裂纹的不记名手机。
叶辰抓起塑料袋。没说话。转身顺着马路往下走。
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法院的强制执行令让他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成了死户。银行卡连一分钱都刷不出来。
但他毫不慌乱。
只要能完成这场终极考验。只要能把苏清寒重新拥入怀里。苏家那庞大的商业帝国,迟早还是他的。
他现在只需要一笔钱。一笔用来制造顶级浪漫的启动资金。
下午两点。江城老城区。
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台球室。
厚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反胃。
十几张破旧的台球桌前,光着膀子的混混正在打球。台球撞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最里面的一张麻将桌旁。
一个光头男人靠在折叠椅上。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
这是江城有名的地下钱庄老板。彪哥。
叶辰大步走过去。破皮鞋踩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
“我要借五十万。”叶辰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麻将桌周围的几个混混停下动作。转过头。
彪哥撩起眼皮。上下打量着叶辰这身破烂行头。
突然。彪哥乐了。
他把铁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当啷。
“哟。这不是前几天在星光商业街,跟人互啃的那个什么龙王吗?”
彪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视频我看了。你那王八拳打得不错啊。怎么,今天跑我这儿化缘来了?”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拿着台球杆,在地上笃笃地敲着。满脸戏谑。
叶辰没理会这些底层的嘲笑。
他现在是褪去伪装的真命天子。不跟蝼蚁计较。
“五十万。三天后我还你两百万。”叶辰死死盯着光头的眼睛。
彪哥收起笑容。吐出一口浓烟。
“叶少。你现在可是挂在国际刑警名单上的老赖。账户全冻结了。”
彪哥夹着烟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拿什么还?拿你那条破西裤?”
“拿苏氏集团。”叶辰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苏清寒是我女人。我们只是在闹脾气。明天,我们就会和好。到时候苏家的钱,就是我的钱。”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着让人发毛的光。
彪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但地下钱庄的规矩,只要有命在,就能榨出油。这小子虽然疯,但他如果真去苏家闹,说不定真能讹出一笔钱。
就算讹不到,把他这副器官拆了卖到东南亚,也能回本。
“行。”彪哥冲旁边的小弟扬了扬下巴。
一份皱巴巴的高利贷合同拍在桌上。上面印着九出十三归的霸王条款。
“签字。按手印。”
叶辰连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圆珠笔。在落款处飞快地签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旁边的小弟递过来一盒红印泥。
叶辰大拇指按下去。用力压在名字上。
留下一个鲜红的指纹。
彪哥拉开脚边的保险柜。直接拎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扔在桌面上。
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油墨味。
叶辰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死死抱在怀里。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废话。
皮鞋踩着水泥地,脚步走得极快。
下午四点。
江城cbd边缘。
一栋装修奢华的三层法式洋楼前。
门口立着两根白色的罗马柱。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百万的手工定制婚纱。
灯光打在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江城最大、最顶级的婚庆礼仪公司。只接待非富即贵的顶级客户。
叶辰站在台阶下。
秋风卷过街道。吹乱了他油腻的头发。
他那件缝着白线的破西服,在这条满是豪车和奢侈品店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几个光鲜亮丽的白领,纷纷捏着鼻子绕开他。
叶辰毫不在意。
他隔着黑色的塑料袋。用力捏了捏里面厚厚的钞票。
坚硬的纸张触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底气。
钱不多。但足够租下全城的无人机和所有的红玫瑰。
他要用最浩大的声势。最纯粹的浪漫。
去扒开苏清寒那层伪装的高冷外壳。去回应她这几天大费周章的“考验”。
叶辰拿着刚借来的五十万高利贷,站在江城最大的一家婚庆礼仪公司门口,眼神狂热:“清寒,既然你要纯粹的爱,明天,我会让全城见证我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