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的手指刚放下。
刺耳的警笛声直接撕裂了cbd主干道上的嘈杂。
呜哇——呜哇——
三辆黄白相间的城市综合执法车,顶着闪烁的红蓝爆闪灯,强行挤进被堵死的十字路口。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拉出刺耳的尖叫声。
打头的皮卡车猛地一脚刹车。停在那座半米高的玫瑰花山前面。
车门砰砰弹开。
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套着荧光黄反光背心的大汉跳下车。厚重的黑色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头的是个中年城管队长。黑着一张脸。
他手里捏着黑色的对讲机。看着满地暗红色的烂花瓣,还有横在路中间的三辆重型卡车。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干什么呢!造反啊!”队长大吼一声。
这嗓门极大。直接盖过了周围私家车的鸣笛声。
他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玫瑰花堆里,碾出一滩红褐色的汁水。
“无证占用城市主干道。乱倒大宗垃圾。”
队长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几百架还在嗡嗡作响的小型无人机。
他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cbd禁飞区搞大型黑飞。”队长拿着对讲机指着天。“谁给你们的胆子!”
叶辰举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站在粉色保时捷的车顶上。
他半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借来的白西装在秋风中抖了两下。
他没等来苏清寒的感动下楼。等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城管。
队长转身。冲着身后的队员猛挥右臂。
“全给我弄下来!清场!”
四个身材魁梧的执法队员快步走向皮卡车尾部。后备箱掀开。
他们掏出四把黑色的反无人机信号干扰枪。枪管粗大,前面带着一个方形的定向天线罩。
队员们举起干扰枪。枪口对准半空中那几个闪着红光的土味汉字。
扣动扳机。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
只有高频的电磁干扰波无声射出。瞬间切断了遥控频段。
天上的“清”字最先遭殃。
闪烁的红灯突然集体熄灭。螺旋桨的高频嗡鸣声瞬间卡壳。
失去动力的无人机像下饺子一样,直直地从半空往下掉。
啪!啪!啪!
塑料机身砸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电池摔了出来。螺旋桨叶片断成几截,四下飞溅。
一架无人机正好砸在叶辰脚边的跑车挡风玻璃上。
咔嚓一声。前挡风玻璃砸出一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叶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白皮鞋踩在真皮座椅边缘,差点滑倒。
几百架无人机接连坠毁。
满地的黑色塑料残骸。刚才还深情款款的空中告白,眨眼间变成了一场昂贵的机械车祸。
一辆黄色的环卫压缩垃圾车,打着双闪,从执法车后面缓缓开进现场。
垃圾车尾部的巨大铁铲斗降下来。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
“装车!快点!”队长大声指挥着。
几个环卫工人和执法队员拿着铁锹和阔口大扫帚。冲进花海。
他们像铲猪粪一样,把地上那些几十万买来的红玫瑰连泥带水地推成一堆。
铁锹铲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大把大把的玫瑰被送进垃圾车的压缩舱里。
机器轰鸣。巨大的推板压下去。
娇嫩的花瓣和绿色的花枝被瞬间碾碎。暗红色的汁水顺着车厢底部的缝隙往下滴。
一股浓烈的植物发酵酸臭味,混着垃圾车底盘原本的泔水味,在马路上迅速弥漫开来。
叶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可是他借了五十万高利贷搞来的排场。是他通关考验的最后筹码。
全被当成垃圾铲了。
“住手!”叶辰猛地回过神。
他扔掉手里的大喇叭。喇叭掉在车顶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他从跑车车顶跳下来。落地没站稳,膝盖磕在保险杠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叶辰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垃圾车。
“别铲了!这是我的花!”
他双手挥舞着。扑向一个正拿着大扫帚的城管队员。
队员个头有一米九。见一个满脸涂着厚粉底、穿着廉价白西装的男人扑过来,眉头一皱。
队员单手抓着扫帚柄。另一只手伸出去,一把推在叶辰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
叶辰本来就饿得腿软。被这一推,双脚向后一滑。
直接一屁股摔在满地的玫瑰花泥里。
白色的西装裤顿时染上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脏水。泥巴裹着碎花瓣,黏糊糊地贴在裤腿上。
“妨碍执法是吧?”城管队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里的对讲机敲了敲大腿侧面。
“再捣乱连你一块儿带走。”
周围被堵住的私家车司机和路人全围了过来。
几百部手机高高举起。摄像头的红点闪烁着。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这白马王子怎么坐泥坑里了。”
“买一堆破烂堵路,活该被城管收。”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把叶辰淹没。
叶辰坐在脏水里。浑身发抖。
地面的凉意穿透薄薄的化纤裤子,钻进骨头缝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刚好抓着的两朵还没被踩烂的玫瑰。
花瓣边缘已经发黑了。带着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味。
他把这两朵花死死护在胸前。
昂贵的浪漫变成了满地的笑话。他不仅没能挽回苏清寒,反而当着全城的面,成了一个被城管按在地上摩擦的小丑。
他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刷,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旧伤。
他死死盯着九十九层的那扇玻璃窗。
“清寒!”
叶辰声嘶力竭地大吼。
声音劈裂。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浓浓的不甘。
“你为什么还不下来!”
他挥舞着手里那两朵可笑的残花。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说句话啊!”
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苏清寒站在落地窗前。
中央空调的冷气吹拂着她的黑色西装下摆。
她看着楼下那个坐在垃圾堆里、一身泥水的白西装男人。
眼神冷得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波澜。
陆辞拿着小银叉。把最后一块慕斯蛋糕送进嘴里。
“这嗓门,不去做收破烂的真屈才了。”陆辞嚼着蛋糕,嘟囔了一句。
苏清寒没有理会陆辞的调侃。
她没有开口回应楼下的咆哮。
转过身。
黑色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哒,哒。步伐沉稳有力。
她大步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消防应急柜。
金属柜子漆成鲜艳的红色。上面镶着一块透明玻璃。
苏清寒伸出手。拉开红色的铁皮柜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她直接从柜子里,抄起了一个红色的高音大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