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铜双开大门被暴力撞开。
沉闷的巨响在九十九层的办公区回荡。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一阵轻微的共振嗡鸣。
碎木屑和崩断的金属锁舌在半空中飞溅。
白色的墙灰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大红色的波斯地毯上。盖住了一层刺眼的灰白。
浓烈的粉尘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一只黑色的粗布鞋踩过满地狼藉。
鞋底压在碎木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叶家外事堂首席使者。叶绝。
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跨过破损的门槛。走进了这间五百平米的总裁办公室。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练功服。衣服洗得发白。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他下巴微微扬着。那双细长的三角眼半眯着。目光越过漂浮的灰尘,直接落在了红木办公桌后。
四个穿着同样黑色练功服的内门供奉跟了进来。
四个人面无表情。直接分散开来。
像四根木桩子一样。死死堵住了办公室的大门。把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苏氏集团员工彻底隔绝。
走廊外传来女文员的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又被关门声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红木桌面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打翻了小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溅了两滴在她的白色真丝衬衫袖口。
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两点显眼的污渍。
她没看闯进来的这群人。
伸出左手。从旁边的塑料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
低头。动作缓慢地擦拭着袖口上的咖啡渍。
纸巾吸饱了水,变成褐色。被她随手捏成团,扔进脚底下的铁皮垃圾桶里。
当啷一声轻响。
叶绝停下脚步。
距离红木办公桌还有三米远。
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墙上的名贵油画。还有脚下这张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
他嗤笑了一声。
粗糙的指关节在背后互相捏了捏。发出爆豆般的咔咔声。
“到处都是一股熏人的铜臭味。”
叶绝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转过视线。像看一只地上的蚂蚁一样,看着坐在桌后的苏清寒。
“你就是苏清寒。”
这不是疑问句。语气生硬。
苏清寒放下手里的银色派克钢笔。
笔杆磕着实木桌面。哒。
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
目光迎上叶绝的视线。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损坏公物。”苏清寒看了看大门地上那摊碎屑。
“两扇定制铜门。加上墙面软包。维修费二十万。”
她声音不大。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法务部在楼下八十八层。去把账结了。”
叶绝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个世俗里的女商人。看到他们破门而入的阵仗,会吓得尖叫报警。或者哆嗦着躲在桌子底下。
结果对方居然在跟他算维修费?
二十万?
叶绝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难听。
“无知的世俗蝼蚁。”
他收住笑声。脸上的横肉绷紧。
“真以为公司上了市。靠着暗渊财团扔过来的那点施舍。就能在江城一手遮天了?”
叶绝往前迈了一大步。
粗布鞋踩着地毯。
“三千亿的市值。在我们古武叶家眼里。不过是一头养肥了的猪。”
他冷冷地看着苏清寒。
“老虎要吃猪。从来不会问猪同不同意。”
苏清寒眉头微皱。
古武叶家。
她想起了前几天晚上。那个跑来苏家老宅,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叶家边缘管家。
“叶辰派你们来的?”苏清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那个传真机律师跑路了。现在连个正经律师都请不起。找几个唱戏的来砸门?”
“别提那个丢人现眼的畜生!”
叶绝猛地提高音量。一声怒喝。
声音里裹着一股强悍的内劲。震得桌上的咖啡杯水面剧烈晃荡。几滴咖啡飞溅出来。
叶绝胸膛起伏。
一提到叶辰。燕京叶家的怒火就压不住。
“他在江城干的那些蠢事。把叶家几百年的脸面全丢尽了!”
叶绝咬着后槽牙。眼底透出森寒的杀气。
“家主发了话。要不是他身上还流着叶家的血。我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拘留所扭断他的脖子。”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下怒火。
看着苏清寒。
“但叶家的人。再废。也轮不到你这种世俗贱民来送进局子。”
叶绝扬起下巴。
“你找城管。找药监局。甚至找人把叶辰按在地上打。”
“你打的不是他。是燕京叶家的脸。”
他抬起右手。冲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个满脸横肉的内门供奉走上前来。
手里捏着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供奉走到办公桌前。手腕一甩。
啪!
信封重重砸在苏清寒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里面的几张A4纸滑了出来。白纸黑字。散发着廉价的油墨味。
“离婚协议书。”
“苏氏集团绝对控股权无偿转让书。”
叶绝背着手。把这两份文件的名字念了出来。
语气随意。像是在施舍两块剩下的干面包。
苏清寒的视线落在那几张白纸上。
没动。
“燕京的规矩。做错事。就要拿命来填。”
叶绝往前压了半步。古铜色的脖颈上青筋凸起。
“但家主宽宏大量。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粗糙食指。隔空点了点那几张纸。
“第一。把字签了。苏氏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转到叶家名下。就当是你踩叶家脸面的赔罪。”
“第二。立刻去民政局。跟那个叫陆辞的窝囊废把婚离了。划清界限。”
叶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笑了一声。
“第三。带上保释金。自己滚去江城南区看守所。把叶辰捞出来。”
他看着苏清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觉得这女人肯定是吓傻了。
“叶辰虽然是个废人。但叶家不能让血脉留在牢里蹲大狱。”
“捞出来以后。带回你们苏家。好吃好喝地养着。当条狗一样伺候。”
办公室内只有中央空调的呼呼风声。
还有那几个内门供奉粗重的呼吸声。
苏清寒静静地听完。
她看着桌上的几张A4纸。
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甚至连个正规的法务格式都没有。就像是随便找了个打印店敲出来的两行字。
粗糙。荒谬。透着一股子不可理喻的狂妄。
这就是所谓的古武世家。
脑子里装的还是一百年前的主子和奴才那套规矩。
闭门造车。自大到了极点。
叶绝看她没动静。以为她还在犹豫。
他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
“苏清寒。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商人算计。”
叶绝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刺骨的威胁。
“那三千亿的投资。救不了你的命。在古武内劲面前。你雇的那些保安和律师。就是一堆随手能捏死的脆骨头。”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
摆出了一副武道宗师的高傲姿态。
“这是古武叶家的命令。”
叶绝嚣张地冷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你这种世俗凡人。除了跪下接旨。”
他一字一顿。杀意毕露。
“没有第二条路选。”
苏清寒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A4纸边缘。
食指和中指捏住纸页。
轻轻拿了起来。
纸张在空调冷风里发出微弱的哗啦声。
她把这份滑稽的《离婚协议书》举到眼前。目光在上面那几行错字连篇的条款上扫过。
没有尖叫。没有发抖。
她的肩膀很稳。
苏清寒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薄薄的纸张边缘。对上了叶绝那双倒三角眼。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看弱智一样的荒谬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