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捏着那两份A4纸。
纸页在空调冷风里微微抖动。发出哗啦的轻响。
叶绝背着手。下巴高高扬着。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苏清寒的动作。
他在等。
等这个世俗的女商人吓得浑身发抖。等她拿起桌上那支银色的派克钢笔。乖乖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以往在燕京,那些小家族的老板面对叶家的法旨。全都是这副诚惶诚恐的德行。
苏清寒左手按住纸张的顶端。右手捏住底部的边角。
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刺啦。
刺耳的裂帛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粗糙的打印纸被粗暴地撕成两半。
她没停手。
把撕开的半截纸张叠在一起。双手再次发力。
刺啦。
白纸碎成了四块。上面那几个黑体加粗的“离婚”和“转让”字眼。碎得再也拼凑不起来。
苏清寒手一松。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飘悠悠落进红木办公桌底下的铁皮垃圾桶里。
发出一声闷响。
叶绝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他那双细长的三角眼慢慢睁大。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站在门边的四个内门供奉也愣在原地。
他们跟着叶绝在燕京横行霸道惯了。还没见过谁敢当面撕碎叶家下达的东西。
“你干什么?”叶绝声音压得很低。
像喉咙里卡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刮擦着声带。
苏清寒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拿纸的食指和中指。
“字写得太丑。排版也乱。”她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看着伤眼睛。”
她靠回真皮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你们叶家的人。是不是出门都不看日历?”苏清寒看着叶绝那身老旧的藏青色练功服。
目光里没有愤怒。全是看神经病一样的悲悯。
“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
她冷笑一声。
“还跪下接旨。还主子奴才。你们脑子里是缠了裹脚布吗?”
叶绝往前猛跨一步。
粗布鞋重重踩在波斯地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放肆!”他大吼一声。
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沿上。
“你个世俗的贱妇。敢侮辱叶家?”
苏清寒冷着脸。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侮辱叶家的是叶辰自己。”她毫不退让。
“他在江城犯了法。被警察抓是罪有应得。你们想捞人?自己带上身份证去走法律程序交保释金。”
她伸出食指。在实木桌面上点了两下。笃笃。
“跑到我这儿来。拿两张破纸就想拿走苏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苏清寒发出一声干冷的笑。
“苏氏现在市值三千多亿。你们一张嘴就要两千四百亿。”
她看着叶绝发青的脸。
“敲诈勒索罪。这金额够你们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苏清寒摇了摇头。“法盲凑一窝。真是绝配。”
叶绝气得浑身发抖。
他练了四十年的内家拳。走到哪都是被人供着敬着。今天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商人指着鼻子骂成法盲。
他胸腔里那股灼热的内劲疯狂乱窜。
硬生生把那件粗布练功服撑得鼓了起来。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好。很好。”叶绝咬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右手。手掌张开,五根手指的骨节粗大变形。
“我今天就敲碎你全身的骨头。看你的嘴还有多硬!”
他准备一巴掌拍碎面前这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给这个女人点颜色看看。
苏清寒根本没看他举起的手。
她伸出左手。直接按下桌角一部黑色座机上的红色按钮。
这是直通保安室的内部对讲机。
滴的一声轻响。
“李铁柱。”苏清寒声音冷硬。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接着是李铁柱粗犷的大嗓门。
“苏总!我在!”
李铁柱嘴里好像还嚼着东西。声音含混不清。
“带你的人上来。”苏清寒看着叶绝那张扭曲的脸。
“办公室有几袋不可回收的垃圾。发臭了。扫出去。”
“好嘞!”对讲机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碰撞声。通话切断。
叶绝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气笑了。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叫保安?”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四个供奉。
五个人同时发出嘲弄的冷笑。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世俗的保安。在我们古武者眼里。就是一堆随手能捏死的肉泥。”
叶绝收回右手。背在身后。
他不急着动手了。
他要在苏清寒面前,把她叫来的救兵一个个扭断脖子。彻底击溃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我等着。”叶绝站在原地。像一尊散发着煞气的铁塔。
不到一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牛跑过地毯。整个楼层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让开!”
李铁柱的吼声在破烂的门框外炸响。
他一马当先冲进办公室。
身上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因为跑得太急,帽子歪斜。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煎饼果子脆饼渣。
他身后。跟着十五个身材魁梧的保安。
全是从退伍兵里招来的硬汉。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黑漆漆的长柄防暴棍。
李铁柱一进门。就看到碎成木块的纯铜大门。
还有站在红木桌前那五个穿着怪异粗布衣服的男人。
“苏总!你没事吧?”
李铁柱大步流星。直接插到办公桌侧面。用宽阔的后背挡住苏清寒。
手里的防暴棍举过头顶。黑色的橡胶棍头直指叶绝的鼻子。
“把手举起来!蹲下!”李铁柱粗着嗓子吼。
十几个保安迅速散开。动作利落。
橡胶鞋底摩擦波斯地毯。发出刺啦刺啦的闷响。
他们呈半圆形。把叶绝和四个供奉死死围在中间。
十几根防暴棍齐刷刷地指着这五个不速之客。
叶绝被十几根黑漆漆的橡胶棍指着。
那股被世俗蝼蚁冒犯的奇耻大辱,瞬间烧透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看了一眼李铁柱嘴角的那点煎饼渣。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粗糙的防暴装备。
他觉得自己的武道尊严被人狠狠踩在了泥水里。
叶绝的胸口剧烈起伏。
藏青色的练功服无风自动。在冷气里猎猎作响。
双手的十根手指。慢慢往手心收紧。
粗大的骨节互相挤压。
发出咔咔的爆响声。像是在生嚼冰块。令人牙酸。
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爆射出阴冷嗜血的凶光。
“一群蝼蚁。”
叶绝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杀气。在五百平米的办公室里来回激荡。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李铁柱。
“真以为这几根烧火棍。能挡得住古武内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