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说风就是雨。
她抓起车钥匙,刚走两步,又嫌弃地丢回大理石吧台。
金属挂坠砸在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开车去市区太堵了。”沈玉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去楼顶,坐直升机。”
长乐缩在风衣里,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她还没从那杯装在琉璃杯里的白开水中缓过神。
听到“直升机”三个字,脑子里一片茫然。
林舟叹了口气。
他扯过衣架上的一件干外套披上,拉起长乐的袖子,往楼梯走去。
十分钟后。
云隐山庄顶层的停机坪上。a螺旋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水和落叶,打在脸颊上生疼。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停在h标志正中。
机身两侧的航行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
巨大的旋翼在头顶切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长乐被这钢铁巨兽的动静吓破了胆。
她双腿发软,死活不肯往前迈步。
林舟顶着狂风,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进后排的真皮座椅。
“铁鸟发怒了!它要吃人!”长乐死死闭着眼,双手在半空乱抓。
林舟按住她的肩膀。
扯过黑色的安全带。
金属锁扣“咔哒”一声,将她钉在座椅上。
“这叫直升机,是个交通工具,不吃人。”
林舟靠在椅背上,顺手给她戴上降噪耳机。
机身拔地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长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双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指甲嵌进牛皮里,关节泛白。
机舱外是呼啸的风声。
直升机越过云隐山的树林,向着市中心飞去。
林舟拍了拍她的肩膀。
“睁眼,往下看。”
长乐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视线透过透明的舷窗,直直砸向下方。
只一眼,她连呼吸都停住了。
下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发光海洋。
现代化的钢铁都市在夜幕下彻底苏醒。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车流亮着刺眼的车灯。
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照灯汇聚成流动的光带。
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外墙上,巨型广告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光。
没有高耸的城墙。
没有巡街的金吾卫。
没有一入夜就敲响的宵禁鼓声。
整座城市被亿万盏灯火照得亮如白昼,硬生生在大地上铺出了一片星空。
万界天幕上,航拍视角的都市夜景同步转播。
整个大唐长安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长安城到了晚上,除了平康坊有点灯火,其他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百姓们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座发光的巨型城池。
打更人手里的破纸灯笼掉在地上,烧着了鞋面都没人察觉。
太极宫。
李世民抓着汉白玉栏杆,大半个身子探出殿外。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这是天庭?”
旁边跪着的太监总管王恩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
“陛下,仙家法力无边!凡间哪有这般不用火烛就能发光的城池啊!”
李世民咬着牙,没接话。
大唐最引以为傲的长安城,号称万国来朝。
一百零八坊方方正正,他曾觉得那是天下最宏伟的国都。
可跟天幕里这座璀璨的城池一比,长安城简直是个破落的茅草窝。
二十分钟后。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市中心恒隆广场顶楼的停机坪。
沈玉兰踩着高跟鞋,推开舱门。
长乐双腿发软,完全走不动道。
林舟架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把她弄出机舱。
三人走到商场的全透明观光电梯前。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长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人推,门自己开了?
她咽了口唾沫,被林舟拉进玻璃轿厢。
电梯开始匀速下降。
长乐感觉脚下一空。
“啊!”她一把揪住林舟的衣服下摆,整个人缩成一团。
“马上到了,松手,衣服要扯破了。”林舟拍开她的手。
长乐慢慢睁开眼。
商场内部的景象,再次把她那点可怜的世界观碾得粉碎。
内部中庭挑高几十米。
白色的天然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部的无影灯,亮得晃眼。
擦得发亮的玻璃护栏层层叠叠。
银色的自动扶梯上下交错,像一条条会自己爬行的钢铁蜈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中央空调吹出冷气,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长乐紧紧裹着沈玉兰给的米色风衣。
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那些在扶梯上上下的男男女女,穿着五颜六色的短袖、短裙。
没人穿厚重的长袍。
也没人梳繁杂的发髻。
大唐皇宫最奢华的含凉殿,连这里的一块地砖都比不上。
长乐觉得自己像个误闯龙宫的叫花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水的布鞋,脚趾用力蜷缩,生怕弄脏了这发光的地板。
沈玉兰轻车熟路。
她带着两人直接走进一楼占地宽广的香奈儿旗舰店。
黑底白字的招牌透着一股冷冰冰的贵气。
踩在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上,连脚步声都被吞没了。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全妆。
一眼认出走在前面的沈玉兰。
店长脚下的高跟鞋踩出急促的鼓点,一路小跑过来,腰弯成九十度。
“沈董!您今晚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沈玉兰连客套话都省了。
她大步走到当季的新品成衣区。
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整排货架上随意划了一圈。
“适合她尺寸的,这一排,全包了。”
沈玉兰下巴微扬,指了指身后缩头缩脑的长乐。
店长愣了两秒。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妆容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
那一排挂着三十多件当季高定。
全是用顶级的软呢、真丝和手工刺绣做成的。
每一件都是六位数起步。
连价格标签都藏在衣服内侧,不显山露水。
“沈董,您是说……全包?”店长声音发抖。
“听不懂人话?”沈玉兰眉头一皱。
“懂!懂!马上给您打包!”
店长转过身,扯着嗓子喊来店里所有的柜姐。
八个穿着黑制服的女人像工蜂一样忙碌起来。
取衣,折叠。
仔细包上防尘的雪梨纸,装进印着双c标志的黑色纸袋。
衣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乐站在旁边,双手死死绞着风衣的带子。
她盯着柜姐手里的那些衣物。
布料轻薄,剪裁奇特,大片大片的胳膊和小腿都要露在外面。
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摸了一下旁边假人模特身上的软呢外套。
指尖刚碰到布料,她就猛地缩回手。
软得像云朵,又带着奇异的韧性。
“那布料看着眼生,定是无价之宝。”长乐小声嘟囔。
大唐最顶尖的江南贡品蜀锦,似乎也没有这般质感。
这位霸道的婆母,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价钱?
林舟走到店中央的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林舟打了个饱嗝,看向长乐。
“别管价钱,我妈穷得只剩钱了。”
天幕上。
李世民看着柜姐们把一件件衣服塞进黑纸袋里。
他不懂那些奇怪的短裙短袖有什么好。
但他看得懂布料的光泽,看得懂那家店里铺张的排场。
沈玉兰买衣服连挑都不挑,像是在东市买大白菜。
李世民觉得嗓子发干。
沈玉兰从鳄鱼皮包里夹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随手扔在玻璃收银台上。
店长双手捧着黑卡,插进poS机。
“滴——”
机器吐出一长串白色的账单回执。
机器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长长的纸条拖到了玻璃台面上。
总计四百六十万。
店长双手把卡和回执递回来,笑得脸上的粉底直掉渣。
“沈董,给您送到山庄去?”
“不用,拿两套出来让她换上,剩下的我让人来搬。”
这轻描淡写的一刷。
弹幕彻底炸了。
李世民双眼发直,胸口一阵气闷。
他猛地咳嗽两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端砚跳起来,黑色的墨汁溅上明黄色的龙袍。
李世民浑然不觉。
【大唐李世民:那黑色铁片是何物?往那小盒子里一塞,竟能直接换取几十件仙衣?!】
李世民在心里疯狂算了一笔账。
大唐国库里虽然堆放着几十万贯铜钱。
可真要他一次性拿出相当于几万两黄金的财帛,去给后宫买几件衣服。
魏征能当场一头撞死在太极殿的龙柱上。
大唐皇室的排场。
竟然被一个现代商贾之家的短发妇人,当着万朝的面,秒成了渣。
李世民只觉得脸皮发烫,像被人凭空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大明位面。
朱元璋手里的粗瓷茶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流了一地。
【大明朱元璋:那定是某种通宝银票!商贾之家竟敢如此挥霍!剥皮实草!必须剥皮实草!】
他穷怕了。
看着沈玉兰花钱如流水,朱元璋心疼得直哆嗦。
恨不得冲进天幕里把那张黑卡抢过来充盈国库。
大汉位面。
刘邦正躺在榻上,让宫女捏着腿。
看到这一幕,一脚踹开宫女。
【大汉刘邦:老朱你就是酸!乃公要是有这黑牌牌,天天带戚夫人去买仙衣!仙家财力,岂是你我凡人能懂的?】
大宋位面。
赵匡胤手里盘着玉核桃,核桃磕碰发出脆响。
【大宋赵匡胤:朕的大宋最富,可也经不起这般买法。这妇人到底有多少家底?那发光的铺子,哪怕买下来也得倾国之财吧。】
各个位面的皇帝在弹幕上吵成一团。
底下的文臣武将连个屁都不敢放。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自家皇帝引以为傲的天下财富,在人家仙人眼里,连买衣服的零花钱都不够。
结完账。
沈玉兰的保镖还没赶到。
十几个巨大的黑色购物袋,在玻璃茶几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袋子上的白色双c标志连成一片。
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沈玉兰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还瘫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水的林舟。
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沈玉兰走过去,高跟鞋一脚踢在沙发的金属脚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指着那一堆名牌袋子,眼神嫌弃。
“还愣着干嘛?干点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