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
杜府的后院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几个太医跪在泥地上,头低得几乎贴住脚尖。
药渣被随意倒在墙根,冒着最后一点苦涩的热气。
杜如晦躺在沉香木榻上,那张曾经指点江山的脸,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层厚纸。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其沉重的拉风箱声。
胸口塌陷下去,半晌才勉强起伏一下。
那手搁在锦被外,指甲盖已经透出了紫黑色,冷得像块冰。
李世民就站在榻前。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台ipad。
指尖因为用力,在屏幕边缘压出了一圈白印。
他喉结上下翻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刚才天幕里的海鲜大餐,此刻在他脑子里已经散成了碎末。
他眼里只有杜如晦那双闭得死死的眼皮。
“克明……”
李世民声音嘶哑,像是在碎石地上磨过。
他猛地抬头,盯着天幕上的林舟,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疯狂。
……
现代,游艇内舱。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吹动了林舟领口的衬衫。
他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搁在吧台上。
“滋——”
冰凉的罐底和理石桌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长乐已经不吃了。
她站在林舟身后,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灯下晃得刺眼,由于用力,指节处透着一股青白。
“林舟哥哥……杜相,他会死吗?”
长乐的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林舟没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的系统面板上飞速滑动。
蓝色的光点在他瞳孔里跳跃。
【系统商城:医疗区。】
【检测到大唐位面重症病患,病因:急性肺炎并发脓毒血症。】
【兑换建议:顶级广谱抗生素注射液、高效退烧栓剂、口服补液盐。】
【消耗震惊值:1000万点。】
一千万震惊值。
对于现在的林舟来说,不过是刚才看了一场“潜水秀”的零头。
他指尖重重地戳在了“确认兑换”的红色图标上。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舱内回荡。
吧台上光芒微闪。
一个白色的不锈钢药箱凭空出现。
箱子表面刷着冷硬的漆料,侧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林舟一把拎起药箱,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虎口微紧。
他顺手从柜子里抓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唰唰”两笔。
他在药箱顶端写了四个大字:杜相命匣。
“老李,手接稳了。”
林舟对着镜头喊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冽。
他右手按在药箱提手上,左手在屏幕上一划。
“走!”
……
大唐,杜府寝室。
空气突然发出一声爆鸣,像是有人在大殿里甩了个响亮的响鞭。
“嘭!”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杜如晦的榻前炸开。
李世民下意识抬手遮眼。
白光散去。
一个从未见过的、泛着冷光的白色方匣子,稳稳落在了地砖上。
地砖受力,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箱顶那四个黑色大字,在大唐的烛火映照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
“药!是仙药!”
李世民猛地扑了过去。
他两只手抠住药箱的两个不锈钢扣锁。
由于指尖不习惯这种现代的卡扣,他用力拨了两次都没拨开。
“嘎吱——”
卡扣崩开的瞬间,李世民的指甲被掀翻了一点,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掀开了箱盖。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药瓶整齐排列。
银色的铝箔包装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光。
还有两支带着钢针的、透明的塑料管子。
药箱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带着刺鼻凉意的酒精味。
这种气味,让满屋子的草药苦味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贤婿!这……这长短粗细不一,怎么使啊?”
李世民抓起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手抖得像是在战场上拉不开弓。
林舟的声音顺着天幕传过来,透着股不耐烦的镇定。
“老李,别嚎。让太医退开。”
“看到那根最长的银针没?那是针头。”
“对着杜克明的大腿,或者是屁股,使劲扎进去。”
“里面的药水是仙家的精气,能杀他肺里的毒虫。”
李世民扭过头,盯着那个细长的针头。
针尖在灯火下闪着幽幽的蓝芒。
他深吸一口气,把龙袍的长袖往胳膊肘一挽。
“陛下,臣……臣不敢!”
大理寺卿戴胄在一旁膝盖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在大唐,没人敢在人身上插这么长的铁针。
李世民一把推开太医。
他亲自捏住那支注射器,手指在塑料管上反复摩擦。
“仙人说能救,那就能救!”
他走到榻前,一把掀开了杜如晦身上的锦被。
杜如晦的腿枯瘦得像两根劈开的柴火。
李世民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右手握针,猛地往下一扎。
“噗。”
那是钢针刺入干枯皮肤的声音。
李世民手指按在推杆上。
冰凉、清澈的药液,顺着针尖缓缓灌进了杜如晦的血管。
每一滴药水入体,杜如晦那僵硬的身体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
太极殿外的众臣,此刻全伸长了脖子。
房玄龄贴在门缝边,指甲在木门上抓出了几道深沟。
半个时辰过去。
屋内的药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干净的气息。
原本躺在榻上已经没了生气、出气多进气少的杜如晦,突然胸口猛地一个起伏。
“咳……咳咳!”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杜如晦咳出了几口浓稠的暗紫色液体。
随后,他那紧闭的眼皮,在李世民近乎癫狂的注视下,缓缓撑开了一条缝。
“陛下……”
声音极其细小,却不再沙哑,带上了一点活人的湿润感。
杜如晦转过头,看着李世民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臣……适才见着先皇了……”
李世民一把抓住杜如晦的手。
温热的。
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温度。
刚才还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此刻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先皇让你滚回来!”
李世民吼了一句,眼角两行热泪啪嗒一下掉在药箱盖上。
“贤婿在那儿盯着呢,阎王爷不敢收你!”
一刻钟后。
原本水米不进的杜如晦,在众目睽睽下,坐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的死灰气散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一碗白米粥。
“嗒、嗒。”
勺子和瓷碗边缘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喝了一口,两口。
那一碗粥下去,他的眼睛里重新冒出了那股子让对手胆寒的精气。
……
天幕之上。
万界观众见证了这场“起死回生”。
大明。
朱元璋盯着那空掉的透明玻璃瓶,手里的窝头掉进泥里也没管。
“那是仙药……”
朱元璋喃喃自语,指节在膝盖上反复揉搓。
“一针下去,阎王低头。”
“若是大明能有此等神迹,那咱的那些兄弟……”
他没说下去,只是眼神里那股子贪婪,被一种深深的敬畏彻底取代。
大唐杜府门口。
冷风打着旋儿卷过街角。
房玄龄看着里面传出来的喜讯,整个人瘫靠在石狮子上。
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此刻惨白得透明。
他知道,从这一针开始,林舟在大唐就不再是一个“奇特的女婿”。
那是掌控生死的神,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造物主。
房玄龄没说话。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朝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迈开步子,走到杜府大门正中央。
风吹起他的白发。
房玄龄屈膝,两只手交叠在额前。
他没有跪向皇宫,也没有跪向杜如晦。
而是面向东方,面向那个此时在天幕里正嚼着西瓜、有些随意的年轻男人。
“咚。”
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孙无忌盯着房玄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但他只犹豫了两秒。
他也走了过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比房玄龄还要响。
随着这两位辅政大臣的动作。
街道上,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禁卫,哗啦啦倒了一片。
众人面朝东方,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没有任何口号,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疯狂的崇拜。
海面上的林舟,正看着系统后台疯狂跳动的震惊值。
进度条再次被填满,闪烁出危险的暗紫色。
他刚想跟长乐说点什么。
“嗡——”
手机里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全加密的卫星通话请求。
林舟看着那个来自“大都核心区”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住了。
与此同时。
天幕上大唐位面的边缘,出现了一道从未有过的、漆黑的裂纹。
裂纹里,一双不属于古代的、现代特种战靴的尖端,正缓缓踩在长安城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