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偏殿，药味淡了。
那种常年萦绕在病榻前的死气，被一股清凉、微苦的酒精味道彻底冲散。
杜如晦坐在榻边，手里端着那只白瓷碗。
勺子刮过碗底，发出清脆的“嚓嚓”声。
他喝得很慢，但每一口下去，干瘪的胸膛都挺起了一分。
李世民就站在三步外。
他两只手垂在龙袍袖子里，指尖还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看到杜如晦放下碗，抬手抹掉嘴角米汤的那一刻，李世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咚。”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栽去。
屁股重重砸在原本用来批阅奏章的胡凳上。
凳腿在汉白玉地砖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李世民没去扶龙冠。
他只是盯着地砖上那个空掉的透明玻璃药瓶。
瓶身上，残留的一滴透明液体正顺着内壁滑落。
那是仙药。
是一针下去，能让阎王爷闭嘴回头的神迹。
……
“陛下。”
杜如晦作势要下榻行礼。
他脚尖刚触到冰凉的地砖，李世民猛地抬头。
“别动！”
李世民嘶吼了一声，嗓门里带着还没褪干净的惊惧。
“克明，你就坐在那，别动。”
李世民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汗。
他转过头，看向殿门口那群跪了一地的太医。
“看清楚了吗？”
李世民指着杜如晦，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扎针时蹭上的红痕。
“你们断言无救的人，现在正坐着吃粥。”
“滚！都给朕滚出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额头撞在门框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
殿外。
原本一直保持着微妙观望态度的世家大臣们，彻底乱了。
长孙无忌跪在石阶下，背后的酸枣枝还在扎着肉。
血已经凝固了，黑红的一片，粘在皮肉上。
他看着太医们惊恐逃窜的样子，又听着殿内传出的说话声。
长孙无忌闭上眼，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知道，大唐延续了几百年的政治天平，碎了。
原本，这些世家豪门在等。
等林舟露馅，等长乐失宠，等那所谓的天幕变成一场闹剧。
可现在，死人活了。
这是凌驾于所有律法、兵权、礼教之上的绝对力量。
……
“房相。”
一名穿着绣鹤官服的老者悄悄挪动膝盖。
那是清河崔氏的一位长辈，原本最是讲究儒家礼法。
他压低声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老夫家里，还有三株两千年的紫参，藏在密室地窖里。”
“你说……若是献给长公主，仙人能瞧得上吗？”
房玄龄没回头。
他依旧跪得笔直，像是面对着神龛里的神像。
“崔公，现在谈‘献’，晚了。”
房玄龄声音清冷。
“这长安城，以后只有一位真神。”
“圣上的圣旨，未必能出得了关中。但长公主的一句话，能定你崔氏满门的死活。”
崔氏长辈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正拿着可乐瓶、神情慵懒的年轻人。
在那年轻人身后，是能让百里海洋瞬间沸腾的钢铁巨舰。
是能随手掷出十亿资财的霸气婆婆。
“老夫……明白了。”
崔氏长辈猛地俯身。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这响声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像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卢氏、王氏、郑氏……
那些平日里在李世民面前都要挺着脊梁骨的豪门族长。
一个接一个，对着东方，对着天幕。
深深地伏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长安城，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叩首声。
……
现代，碧蓝海面上。
游艇的引擎声已经停了，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细响。
林舟靠在真皮驾驶座上。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顺着虚空中的某种链路，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系统提示：大唐位面崇拜值突破临界点。】
【万界震惊值已满额。】
【恭喜宿主，身体各属性已强化至当前维度极限。】
林舟放下手里的可乐。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下的肌肉都在欢快地颤动。
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生机，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砸碎眼前的强化玻璃。
他转过头。
长乐正站在一旁。
她通过ipad，看到了太极殿外那黑压压的一片跪伏的身影。
她看到了曾经对她横眉冷对的世家大儒。
看到了那些私下里嘲讽她“妖妇”的宫廷贵妇。
此刻，那些人全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石板地上。
“林舟哥哥……”
长乐声音有些发涩。
她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他们……这是在拜我吗？”
林舟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由于身体强化，他每一步踏在大理石板上，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长乐的小脸。
“不是拜你，是在拜这万界的真相。”
“长乐，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谁的待嫁公主。”
“你是这大唐，唯一的代行者。”
长乐仰着头，眼神里原本残留的那点怯懦，在这一刻被一股子火烧干净了。
她想起了沈姨交给她的那十个亿。
想起了那些复杂的财报。
想起了杜相刚喝完的那碗仙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大唐梦寐以求的未来。
……
“叮。”
系统面板上，那个原本灰暗的金色图标，此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权限锁定完成。】
【万界双向穿梭通道：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意愿，当前可开启实体降临模式。】
林舟盯着那个名为“回家”的按钮。
他看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海洋。
这一卷的历险，到这里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他治好了病，赚够了钱。
在这现代世界，他已经是林氏重工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但在天幕的那一头。
在那片依旧点着牛油蜡烛、百姓还在为一碗杂粮面发愁的土地上。
还有个老李，在等着那箱没种完的红薯。
还有个大唐，等着他去彻底掀翻那层旧时代的盖子。
……
“林舟哥哥。”
长乐伸手，指尖轻轻勾住林舟的衣角。
她看着林舟面前那个发光的金色按钮，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是不是能让我回去？”
林舟转过身，大手复盖在长乐柔嫩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极其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不仅仅是你。”
林舟指着那个按钮，嘴角露出一抹肆意且张扬的笑容。
“这一次，我也去。”
长乐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
“你要去长安？父皇……父皇要是看到你，肯定会吓坏的。”
林舟哈哈一笑。
他反手拉住长乐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
“他不一直想看我拜他吗？”
“正好，我去亲口告诉他，那个‘拜’字怎么写。”
林舟说完，右手食指稳稳地悬在了那个金色的传送按钮上方。
阳光从侧窗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在柚木甲板上拉得很长。
……
太极殿内。
李世民原本正和杜如晦说着话。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波动。
大殿正中央，那块曾经被林舟传送过药箱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一道细微的金色裂缝，在众目睽睽下，毫无征兆地拉开。
“陛下……你看那！”
杜如晦指着前方，原本由于病愈而稍显红润的脸色，再次由于震惊而变得惨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由于动作太快，他腰间的玉钩撞在龙椅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什么？”
……
现代，游艇甲板。
林舟低头看着长乐，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霸气。
他按下了那个按钮。
“长乐，准备好了吗？”
“去见见你那个还抱着红薯的父皇。”
“顺便，带大唐看看……真正的神降。”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两人的身体。
游艇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发出一阵密集的电离声。
长乐紧紧闭上眼。
她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
一股混杂着龙涎香、陈年木头、还有浓重药草味的空气，猛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她熟悉的、阔别已久的家。
……
大唐，太极殿。
“哗啦——”
金色的光柱在大殿中央炸裂开来。
强烈的光线刺得李世民和杜如晦根本睁不开眼。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老臣在外面听到动静，不顾旨意直接冲了进来。
光芒散去。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大殿中央，站着两个人。
长乐穿着那身淡粉色的现代运动装，背着那个精致的小皮包。
她指甲上的碎钻，在昏暗的宫殿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而她身旁。
林舟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防风衣，牛仔裤，脚蹬战术靴。
他单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在大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重臣。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龙椅上的李世民身上。
林舟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药箱，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老李，针打完了？”
“起来，带我逛逛你的长安城。”
李世民盯着那个活生生、带着体温、站在他三步之内的年轻人。
他扶着龙椅的手，剧烈一抖。
手里的那瓶空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当真过来了？”
李世民声音打颤，老脸上的皮肉在不停地抽动。
整个大唐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