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的甜味在长孙皇后舌尖散开。
那股子浓郁到发腻的奶香，顺着喉咙往下钻，把这几年喝进肚里的苦药味冲得一干二净。
她砸了砸嘴。
舌尖还勾着一点没化开的糖芯。
李世民此时就站在旁边。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张蓝白相间的糖纸。
指甲盖在塑料材质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声响。
这种触感，比他大唐最细密的蜀锦还要光滑，却又带着一股子韧劲。
“是真的。”
李世民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看向身前。
长乐的身子此时正卡在那道暗金色的涟漪里。
她半边肩膀已经露了出来，现代运动装的粉色布料在大唐昏暗的殿火下，扎眼得厉害。
那一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颜色，像是一把尖刀，生生割裂了大唐的庄严。
……
太极殿内。
原本跪在两侧的老臣们，此刻全把脖子伸得老长。
房玄龄的手在袖子里打颤。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盯着长乐那截露在虚空中的胳膊。
那是活人的皮肉。
上面细小的汗毛在烛光里泛着柔光，甚至能看见毛孔。
“这不是影戏……”
房玄龄嘴唇发白，声音细得像蚊蝇。
“影戏没肉味，也没那股子奶香。”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
平日里这群指点江山的大佬，此刻一个个像被雷劈中的木桩子，僵在原地。
……
“咚！”
一声闷响。
魏征重重地跪在大殿正中央。
他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汉白玉砖上，由于用力过猛，溅起了一层细微的灰尘。
“天降神迹……天降神迹啊！”
魏征扯着嗓子喊，由于太激动，嗓门里带上了明显的破音。
他再次低头。
“咚！”
又是一记重响。
额头上迅速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血包，皮肉破了，渗出一抹细碎的红。
他根本顾不得疼。
魏征作为大唐最硬的骨头，这辈子只信孔孟，只信天命。
可现在，天命就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吃糖的小姑娘。
他那点原本坚不可摧的世界观，在这一连串的撞击中，碎成了满地的渣滓。
……
殿门口，一群工部和礼部的官员正扎堆站着。
他们原本是不信的。
有人甚至在袖子里藏了铜镜和磁石，觉得这不过是林舟在玩某种大型的变法戏。
“卢大人，你看那缝隙后头。”
一名官员大着胆子，指了指暗金色涟漪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折叠。
能看见林舟家里的乳白色墙皮。
还有那个挂在墙上的、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空调内机。
“没有丝线挂着，也没有琉璃遮挡。”
卢大人往前走了两步，由于紧张，脚底的皂靴在石砖上蹭出一阵嘎吱声。
他伸出手，试图去摸那道缝隙的边缘。
……
“呼——”
一股冷硬的气浪。
毫无征兆地从暗金色的缝隙里猛地灌了出来。
那不是大唐深秋那种带着泥土腥味的凉风。
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干燥、带着某种金属味道的冷气。
那是现代变频空调制造出的精确冷流。
气浪撞在卢大人的脸上，吹得他那一脸精心修剪的胡须四散纷飞。
“嘶！”
卢大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像是被火燎了指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这风……这风是冷的！”
他由于受惊过度，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冷气顺着他的领口往下钻。
在这没有暖气、全靠炭火的大唐太极殿里。
这股子来自两千年后的冷风，比任何咒语都要真实。
……
原本还在后排观望的将领们也变了脸色。
尉迟恭手里的铁鞭攥得咯吱响。
他能感受到那股风的力度。
那是能把人的皮肤吹得起鸡皮疙瘩的力量。
他盯着长乐背后的那个发光的“白匣子（空调）”。
这仙界的人，连风都要关在盒子里养着吗？
整个大唐朝堂。
文官在惊恐地记录。
武将在本能地戒备。
李世民则是死死抱着长乐的另一只手。
那是他的长公主。
此时正被那个叫林舟的仙人，一点点从大唐的土地上“拽”走。
……
“老李，手松点。”
林舟的声音从那道缝隙里传出来。
声音透着一股子由于脱力而产生的沙哑。
在大唐人听来，这声音像是从虚空深处滚过的闷雷。
“能量不够了。”
“这门要是关上了，你家丽质的胳膊可就真留在大唐了。”
林舟站在现代别墅里，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手里死死抓着长乐的肩膀。
系统面板上。
那个代表能源值的红色长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零点缩减。
[能源值余额：1.2%……]
[能源值余额：0.8%……]
警报声在林舟脑子里疯狂炸裂，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
太极殿。
李世民感觉到那股吸力越来越大。
长乐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滑出他的掌心。
那种细腻的、带着温热的触感，正在被一种冰冷的虚无感取代。
“林贤婿！”
李世民吼了一句，嗓子眼里尝到了一丝腥甜味。
那是由于过度焦虑而咬破了舌尖。
“你保重丽质！”
“朕在大唐……等你再开天门！”
李世民猛地松手。
他在松手的一瞬间，右手在长乐的掌心里塞进了一个东西。
那是他腰间挂着的、雕着九纹龙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还带着大唐皇帝的体温。
……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
暗金色的涟漪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炸成了一团亮白色的粉尘。
那种亮，刺得所有人暂时失去了视觉。
长孙皇后踉跄了两步，跌在地上，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
“丽质！”
当白光散去。
太极殿正中央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没有长乐。
没有林舟。
甚至那股子清爽的冷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重新变得沉闷、干燥，充斥着廉价木炭燃烧的烟火味。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奶糖的黏糊感。
他抬起头。
太极殿的屋脊之上，原本那是播放林舟生活的巨大天幕。
此时。
画面闪烁了两下，突然变成了一片雪白。
……
但这还没结束。
林舟由于能量耗尽，天幕的视角开始发生剧烈的偏移。
它不再锁定在云隐山庄。
而是像一个脱了缰的飞鸟，在各朝各代的上空掠过。
大秦，咸阳。
嬴政正站在黑色石阶上。
他看着天幕里那道逐渐缩小的时空缝隙。
看着那块碎裂在汉白玉地砖上的白玉观音像。
嬴政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
“那是李二的太极殿？”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贪婪，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在大秦苦寻长生，原本以为只是虚无缥缈的梦。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一个后辈，竟然能让子女跨越时空来送糖。
这种震撼，比任何方士的鬼话都要有力。
……
大明。
朱元璋蹲在泥地里，手里那个窝头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烂浆。
他盯着那张印着兔子的糖纸。
盯着李世民那张写满震撼的老脸。
“老二老三，你们看清楚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
“那是实物。”
“是能吃进肚里的实物。”
“大唐李二能抢到的东西，咱大明凭啥抢不到？”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沾满了稀泥，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
此时。
在另一个不知名的时空裂缝边缘。
一只穿着现代黑色作战靴的脚，在荒芜的突厥草场上轻轻踏了一下。
靴底的齿痕踩碎了一根干枯的野草。
那个人抬起头。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红外战术目镜。
目镜的边缘，正跳动着和林舟系统一模一样的淡蓝色代码。
那人看着天幕上正在缓缓变暗的画面。
嘴角扯动了一下。
随后。
他从腰间的战术挂具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圆柱形的电子装置。
对准了天幕消失的方向。
“林舟。”
“这万界的第一口肉，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吞了。”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属于古代的金属质感。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漆黑。
……
太极殿内。
李世民盯着那漆黑的屏幕，手里的糖纸由于由于用力过猛，被他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折痕。
他不知道林舟退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
这大唐的天，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样子了。
“传朕旨意。”
李世民转过头，眼神里那抹属于千古一帝的凌厉重新燃起。
“工部、兵部、大理寺。”
“所有人给朕听着。”
“那天幕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
“都要给朕刻进骨头里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而在遥远的云隐山庄。
林舟正瘫倒在沙发里，看着已经彻底变成零的能源条。
手机屏幕上，沈玉兰发来的那张卫星图。
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锁定在突厥的一处峡谷。
那里。
出现了一个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暗金色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