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晃了。
金色的光点像碎掉的琉璃，在各朝各代的头顶盘旋。
画面原本锁在大唐太极殿，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嗡——”
沉闷的响声掠过万界。
画面一分为四，依次排开。
最左侧，是咸阳宫漆黑的玄底红旗，嬴政按剑而立，黑袍在冷风里猎猎作响。
中间上方，是未央宫的汉白玉雕栏，刘彻坐在龙椅边缘，身体前倾得几乎要摔下来。
中间下方，是金陵皇苑那堵沾着泥点的矮墙，朱元璋正蹲在那。
最右侧，是许昌的酒旗，曹操手里捏着一片枯干的桑叶，指尖在叶脉上用力抠挖。
万界在这个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烧焦木头的劈啪声。
……
大秦。
嬴政指节抵着定秦剑的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按出一圈青白色的深痕。
他盯着大唐画面里那块碎掉的白玉观音。
盯着李世民手里那半张蓝白色的糖纸。
那是真的。
那不是光影。
在大秦求仙药求了半辈子的他，此时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曾派徐福入海，求的是虚无缥缈的仙山。
可现在，一个后辈，一个叫李世民的后人，竟然直接摸到了仙人的手。
不仅摸到了，还得了仙界的物。
“李二……”
嬴政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脚下跪了一地的方士。
那些平日里吹嘘能沟通上苍的“高人”，此刻全把头埋在裤裆里，抖得像筛糠。
嬴政一脚踹在面前的青铜冰鉴上。
“哐当！”
冰块和冷水溅了满地，打湿了他的皂靴。
……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诏书已经被他捏成了一个干瘪的纸团。
他看着天幕里的那道暗金色涟漪慢慢合拢，眼底那抹嫉妒像是要烧出来。
“凭什么？”
刘彻猛地站起身，龙冠上的珠帘剧烈撞击，发出凌乱的脆响。
“朕的大汉，四海升平，封禅泰山！”
“朕为了寻仙，不惜折损国库，修那承露盘！”
“结果这仙门，偏偏开在长安？偏偏开在他李二的家里？”
他猛地跨到案几前，夺过内侍手中的朱笔，在弹幕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大汉刘彻：林仙人！大汉也有长公主！朕的卫长公主姿色无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大唐李二能给的，朕能给双倍！哪怕是这未央宫，只要仙人点头，朕明日便让出来！】
文字在天幕上炸开。
刘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的汗水洇透了袖口。
……
三国，许昌。
曹操反手一抡，那片被他抠烂的桑叶化作碎渣，掉在泥土里。
他盯着画面里还在抱着糖纸发愣的李世民，笑得有些冷。
“嘿，李二这运气，阿瞒我是真羡慕得紧。”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郭嘉。
“奉孝，你看得出那涟漪背后的乾坤吗？”
郭嘉指节捏得发白，摇头苦笑。
曹操伸手去摸案几上的酒爵，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酒爵早已在刚才天幕震动时被他扫落阶下。
曹操在弹幕里幽幽发了一句：
【曹操：李二兄，捡了个好女婿，真是胜过百万雄兵啊。】
【只是不知这仙门，你大唐能撑得住几时？】
这声音酸得几乎能穿透时空。
……
大明。
朱元璋蹲在田埂旁，手里那个豁口的粗瓷碗里，还剩下半碗糙米掺着豆皮的杂粮粥。
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淡黄色的浮皮。
他死死盯着长孙皇后嘴唇蠕动的样子。
那种浓郁的奶香味，仿佛顺着天幕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想起自己大明那些还在土里刨食的百姓。
想起那些连粥都喝不上的流民。
李世民的老婆随手就能吃上一颗仙糖。
这种对比，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胸口发闷。
“妈的。”
朱元璋骂了一句土话。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一抡，手里的粗瓷碗直接撞在了青石阶上。
“啪嚓！”
瓷片炸开，半透明的米汤和碎米溅了一地，挂在朱元璋的草鞋上，粘稠得刺眼。
“老二老三！滚过来！”
朱元璋指着天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给咱看清楚！那是糖！那是能救命的糖！”
“大唐能开门，那是仙人偏心！”
“咱不信这个邪，去！把库房里那点金银都给咱搬出来！”
“打赏！给咱没命地打赏！”
“林小哥如果不给咱大明开条缝，咱明天就去太庙自尽，让老祖宗去找他评理！”
朱元璋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一串血珠。
……
天幕之下，万界商贾和百姓也疯了。
大明，苏州府。
沈万三盯着那张蓝白色的糖纸，金算盘上的算珠被他拨动得几乎要冒火星。
“算不出来……算不出来啊！”
沈万三嗓音嘶哑，一拳砸在桌案上。
“这‘门’若是开在苏州，我沈家的财富，三日之内就能翻上一百倍！”
“凭什么……大唐李家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整条街道的人都在跪着，仰着头，眼神里全是这种近乎癫狂的嫉妒。
这种嫉妒像是瘟疫，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瘫倒在真皮沙发里。
他喘着粗气，胸口那股由于能量透支带来的灼烧感还没散尽。
原本那张绝症愈合后红润的脸，此刻透着一抹由于虚脱产生的惨白。
但他顾不得这些。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疯狂跳动。
【能源值：0.01%】
【万界震惊值：280亿……350亿……420亿！】
数值的增长已经超出了林舟的预料。
那是由于嫉妒、由于贪婪、由于帝王心术被踩碎后产生的极端情绪。
这种能量，比单纯的膜拜要强出百倍。
林舟看着天幕分成的四个大格。
看着那些皇帝近乎失控的表情。
他抬手抹掉鼻尖的一层薄汗，指尖触碰到沙发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
“还没到时候。”
林舟声音嘶哑，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他知道，这“门”一旦开全了，他就不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看客。
这万界，都会变成一个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林舟侧过头，看向一直紧紧攥着他衣角的长乐。
长乐缩在沙发角落，那部智能手机掉在她的膝盖上。
她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父皇那种近乎狰狞的表情，更没见过万界皇帝这种排山倒海的恶意。
“林舟哥哥……他们是在气吗？”
长乐声音细细的，指尖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
林舟没回答。
他转动视线，看向系统面板最下方的那个报警框。
红光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那是锁定在突厥位面的坐标。
云图上，突厥草原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正在疯狂扩张。
画面里。
颉利可汗正骑在一匹灰色的战马背上。
他手里没有拿弯刀，而是捧着一个黑色的、带有电子频率灯的圆柱体。
那是刚才那个“现代特种兵”留下的东西。
颉利仰着头，看着天幕，眼神里不再有对李世民的恐惧。
只有一种死灰复燃的疯狂。
“门……我也有一扇。”
颉利可汗那句沙哑的突厥语，被系统自动翻译，加粗在大屏幕中央。
林舟的目光猛地一沉。
他反手抓住长乐的手，指尖温热有力，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冷意。
“妈的。”
林舟低骂一声，指节在手机屏幕上重重一扣。
“二阶段的任务，变了。”
天幕视角的边缘，开始出现无数密集的红点。
每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被非法连接的维度信号。
而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得糖的喜悦中。
他正抓着那张糖纸，准备跟房玄龄炫耀。
突然。
他腰间那块九纹龙玉佩，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刺耳。
李世民低头一看，玉佩正中的龙眼位置，竟然渗出了一丝漆黑的血。
而在他的背后。
那道原本已经关闭的时空门虚空处。
一只布满了黑色鳞甲、不属于人类的巨大爪子，正缓缓从空气里挤出来。
指甲抠在地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陛下小心！”
李君羡的一声咆哮，撕碎了这短暂的平静。
太极殿的温度。
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