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上空,金色的电音字幕还未完全散去。
“万古愁”三个大字在云层间明明灭灭。
李白手里的白瓷茅台瓶子“啪嗒”一声砸在雪地上。
残余的酒液顺着瓶口流出,在那一滩酱香里,混进了刺鼻的硝烟味。
李白脸上的潮红被那声“泾州失陷”生生憋了回去。
他晃了晃脑袋,冰冷的雪星子钻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突厥……狼骑?”
他喃喃自语,指尖还残留着酒瓶的温润,眼神却已经死死盯向了北方。
……
太极殿。
刚才还在随着节奏微微晃动的文武百官,此刻像是被冻住的石像。
李世民保持着举杯的姿势。
他的虎口剧烈颤抖,金爵里的酒水洒在手背上,凉得像刀子。
“五十里……”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下下鼓起。
他猛地跨出一步,皂靴踩在汉白玉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颉利不是刚送了降表吗?”
“他哪来的胆子!”
没人回答他。
天幕那头的电音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如潮水般的马蹄轰鸣声。
那是林舟调转了卫星监控视角。
……
渭水北岸。
黑压压的云层低低垂在河面上,河水拍打着碎冰,发出沉闷的撞击响。
一万、三万、十万。
无数支火把在北岸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颉利可汗披着那件厚重的棕色貂裘,坐在高大的青海骢背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系着红缨的马鞭,鞭梢在冷风里乱舞。
颉利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闪烁的天幕。
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在那首《将进酒》的余威,他也听到了。
但他只是冷笑。
他身旁的副将阿史那,正指着天幕里李白的身影,声音发颤。
“大汗……那仙人降下神酒,又施了雷法音律,咱们是不是……”
“啪!”
颉利反手一鞭子,重重抽在阿史那的铁盔上。
红缨断了几根,阿史那的脑袋歪向一旁,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雷法?那是南人的把戏!”
颉利指向对岸,指向那隐约可见的长安城轮廓。
“我颉利在大漠杀了三十年,从未见过神仙能杀人。”
“李世民在玩什么?他在那儿看戏,在给他的小女儿玩泥巴做的城堡。”
颉利啐了一口唾沫,唾沫砸在积雪里,瞬间化开一个黄点。
“那仙人远在天边,救得了大唐的裤裆?”
“传令下去,全军过河!”
“李世民在大殿里蹦迪,咱们去他的后宫打草谷!”
……
长安,乱了。
原本跪在街头祈福的百姓,此时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惊叫声、呼喊声,盖过了刚才残留的乐音。
西市,一辆装着大宗丝绸的马车为了抢先出城,横在巷口。
车轴“咔嚓”一声折断,五彩的丝绸散进泥水里,被人踩得稀烂。
一名朱衣豪门的管家,正指挥着家丁往车上搬金铤。
两箱金子太重,家丁手一滑,金铤在雪地上滚得乱七八糟。
“别捡了!命要紧!”
那管家嘶吼着,拽着马缰绳,皮鞭死命抽在马屁股上。
长孙府门前,几名平日里最重仪表的儒生,此刻正把头巾扯掉,猫着腰往偏门钻。
他们听到了城北传来的号角声。
那是突厥人特有的、像野狼哀鸣般的号角。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索命符。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个没剥完的砂糖橘。
他盯着屏幕里那副众生相,眼神冷得像冰。
长乐坐在他身边,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林舟哥哥……救救父皇。”
长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林舟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卫星图上。
突厥人的阵型很散,这是典型的游击劫掠。
但十万之众,足以把此时因为旱灾、内斗而虚弱的长安踩平。
“老李……”
林舟看着太极殿内那个孤独的身影,指尖在橘子皮上用力一剥。
一滴橘子汁溅在他的手背上,粘稠、清香,却在大唐的背景前显得荒谬。
……
大唐,太极殿。
几个老臣已经跪在了台阶下。
“陛下,撤吧!”
“留得青山在,咱们先避往巴蜀,待李靖大军归来再行计议!”
裴寂磕头如捣蒜,他的官帽掉在地上,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李世民没理他。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横刀。
“噌——”
横刀出鞘,带起一抹微弱的寒光。
刀身上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那是玄武门之变留下的旧痕。
李世民伸手,在那冰凉的钢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朕的大唐,刚吃了仙粮,刚喝了仙奶。”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磨刀。
他猛地抬头,对着天幕,也是对着满殿仓皇的大臣,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让朕跑?”
“朕往哪跑!”
“朕的身后是万民,朕的脚下是祖宗的江山!”
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几。
红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一只青瓷笔洗被震飞,砸在裴寂的额角,碎了一地。
“朕在此!”
李世民横刀指天,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
“长安城破之日,便是朕殉国之时!”
“谁再敢言撤,朕先斩了他的脑袋,拿去祭这大唐的社稷!”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汉白玉上,脚趾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那种帝王的决绝,隔着屏幕,震得现代实验室的信号灯微微闪烁。
……
“老李。”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肃杀中。
林舟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悠闲的、随意的语气。
而是带着一种重金属般的、冷酷的平稳。
“别急着送人头。”
林舟在天幕里站起身,他反手从沙发后拎出了一个大家伙。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唐人的耳边回荡。
“看看你背后。”
林舟的声音像是在冰窟里捞出来的。
“那是你刚才没看完的年货。”
“也是我送给突厥人的……墓碑。”
李世民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在那幽深的偏殿阴影里。
刚才林舟传送过来的几个巨大红木箱子。
此刻。
正缓缓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