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殿。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把飞扬的尘土照得透亮。
李靖站在那尊三米长的红木沙盘前。
他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正死死按在沙盘磨损的边缘。
“咔。”
由于用力过猛,他大拇指指甲盖顶进了松软的泥模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深痕。
李靖抬起头。
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嗓音干硬,像是被砂纸磨过。
“陛下,仗,打不动。”
这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一圈圈阴冷的回响。
……
李世民此时就站在沙盘另一头。
他手里还拎着那把刚出鞘的横刀。
刀锋在微光下泛着一抹森冷的青色。
听到李靖的话,李世民持刀的手颤了一下。
“卫公,你说什么?”
李世民眉头压低。
“玄甲军的马还没老,陌刀手的刃还没钝。”
“你告诉朕,打不动?”
李靖摇了摇头。
他弯腰,从沙盘下方的格子里抓起一个土黄色的麻布小袋。
那是用来计算军需的筹码。
他解开绳扣,袋口向下翻了翻。
里面只滚出几粒干瘪的、带着黑点的陈年粟米。
“马是不老,但得吃草。人是不钝,但得填肚。”
李靖把那几粒粟米捻在指尖。
“连年饥荒,关中的根子已经烂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
李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掠过天幕。
“为了换仙界的那些‘加特林’和‘仙浆’,内帑的黄金银铤流出了大半。”
“现在长安城里的铜钱贬得厉害,十五文钱,买不着半个胡饼。”
“国库空了,陛下。”
……
太极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裴寂站在台阶下,指甲深深抠进袖口,头压得极低。
这是大唐最难堪的真相。
外表风光无限,内里却被灾荒和这突如其来的“仙界消费”掏空了底子。
李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
他拨弄了一下沙盘上那些代表大唐辎重营的蓝色小旗。
“陛下请看。”
“从益州调粮入关,路程一千二百里。”
“一辆独轮车负重两石米,路上推车的民夫一天要嚼掉两斤。”
“一千二百里地,加上山路泥泞,少说得走四十天。”
李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指尖用力。
那一面蓝色小旗被他生生折断,断木茬口刺进了他的虎口。
“运一斤粮到前线,路上得耗掉六两半。”
“剩下的那点,连将士们的牙缝都塞不住。”
“没等咱们的刀见着突厥人的脖子,民夫就得先饿死在半道上。”
……
李靖没停。
他把竹竿指向沙盘的北边。
那里,红色的旗子正像一张密集的蛛网,死死勒住了长安的脖子。
“颉利不是蠢货。”
“他那十万狼骑分成了三百支小队,专门盯着咱们的粮道烧。”
“泾阳、高陵的粮仓前天就被他们点了火,烟气到现在还没散。”
“补给线断了。”
李靖把竹竿丢在地上。
“哐当”一声。
竹竿在汉白玉砖上跳了两下,滚进了阴影里。
“现在的长安,是一座孤岛。”
“大军若动,三日之内,军中必哗。”
……
现代,云隐山庄。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正吐着平稳的热气,叶片微微扇动。
长乐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部新买的折叠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她盯着监控屏幕里。
李世民那头原本乌黑的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霜色。
他站在那儿,龙袍的衣角有些褶皱。
那个在大唐顶天立地的父皇,此刻在那座巨大的沙盘前,显得那么单薄。
“林舟哥哥……”
长乐嗓音发颤。
她看着李世民额头那道没好全的血痂,眼泪大颗大口地砸在手背上。
她缓缓滑下沙发。
双膝“咚”的一声,撞在了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这种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极其突兀。
“求你……帮帮父皇。”
长乐低着头,细长的睫毛被打得湿透。
“大唐的人没粮食了……他们要饿死了。”
她指甲扣进地毯的缝隙里,由于过度焦虑,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一排整齐的白印。
……
林舟正靠在转椅上。
他手里原本捏着一罐刚拉开的、冒着白气的可乐。
听到膝盖撞地的声音,他眉心跳了一下。
他放下可乐。
罐底和玻璃几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
林舟站起身,脚底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嚓”的一声。
他走到长乐面前,弯腰。
他那双由于绝症修复而变得温热、厚实的大手。
放在了长乐那头乌黑的长发上。
指尖顺着发丝划过。
他感受到了少女背部剧烈的抽动。
“起来。”
林舟声音很平。
这种平稳,在大唐那排山倒海的绝望面前,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道。
他微微用力,把长乐从地上拎了起来。
“大唐没粮,但我这儿,粮多得能把那泾河填平。”
林舟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那片掩映在夜色下的后山,林氏重工的恒温库大门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粮草,我给。”
林舟收回手,指尖在衣角蹭了蹭。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盯上了猎物的、属于现代上位者的凌厉。
“至于颉利……”
林舟从桌上抓起法拉利的车钥匙。
钥匙扣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撞击声极其冷硬。
“走,带你去个地方。”
“那儿,有能让颉利那十万人马,连后悔药都吃不上的东西。”
长乐还没从哭泣中缓过来。
她抹了一把脸,抽着鼻子。
“去哪儿?”
林舟已经走到了玄关处,他随手拉开门。
外面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去看看……什么叫现代火力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