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府的大门,沉重得像一口棺材。
大玉儿就跪在这口“棺材”前,盛京的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两个站得笔直的王府护卫。他们就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对她这个大清太后的下跪,视若无睹。
屈辱。
无边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膝盖已经麻木,冷意顺着石板地,钻进骨头缝里。
“吱呀——”
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大玉儿心中一颤,刚要抬头,却看到一个王府的下人提着个泔水桶,从门里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旁边的胡同。
那眼神,不是无视,是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大玉儿的身体晃了晃,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晕过去。
她明白了。
多尔衮这是在告诉她,在她跪的这段时间里,王府里的人,该吃饭吃饭,该倒水倒水。
她的下跪,连他们家下人倒泔水都不如。
直到日头偏西,天色都有些昏黄了,那扇紧闭的大门才终于再次打开。
多尔衮的亲卫,冷着脸走了出来。
“王爷让您进去。”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大玉儿在宫女的搀扶下,几乎是爬着站起来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服,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进了这座让她感到恐惧的王府。
书房里,何雨柱正在擦拭他的弓。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大玉儿。
“跪得舒服吗?”
他一边用软布擦着弓身,一边慢悠悠地问。
大玉儿浑身一僵,她能听出那话语里的戏谑和嘲弄。她咬着牙,再次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王爷,臣妾……臣妾知错了。福临年幼无知,冲撞了王爷,求王爷看在先帝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卑微。
何雨柱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把弓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先帝?”
他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大玉”儿的头皮一阵发麻。
“大玉儿,你开口先帝,闭口大局,眼泪说来就来,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跟我讲讲,咱们孤儿寡母多不容易了?”
大玉儿能听懂那话里的讥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臣妾……臣妾不敢……”
“你敢得很。”何雨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敢让福临那个小崽子在我面前耍威风,敢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当成驴,想让我给你儿子拉磨,又怕我踢你,所以一边给我喂点草,一边在后面准备鞭子?”
这番粗俗不堪的比喻,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大玉儿的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心计,那些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一点遮羞布都没剩下。
“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王爷……求王爷给福临,给臣妾一条活路……”大玉儿彻底崩溃了,她放弃了所有伪装,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何雨柱看着她颤抖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秦淮茹那张总是挂着委屈的脸。
不行,光打儿子,光让她下跪,不够。
今天让她跪下了,明天她缓过劲来,还会继续算计你。
对付这种人,就要一次性把她打怕,打断她的脊梁骨,拿走她所有可以依仗的东西!
“活路?”何雨柱踱步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可以给。不过,我最近总觉得这宫里不太平。”
大玉儿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先帝刚走,人心浮动。尤其是这后宫,人多嘴杂,万一有些前朝余孽,勾结内廷,意图不轨,那皇帝的安全谁来保证?”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大玉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疯狂,让她不敢去想。
“王爷的意思是……”
“整肃后宫。”何雨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天起,为了防止内廷生变,也为了安抚先帝留下的嫔妃,所有人都得重新安排住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尤其是母后皇太后哲哲。她是你亲姑姑。先帝新丧,她一个人住在清宁宫,孤苦伶仃的,我于心不忍。还有麟趾宫的贵妃,衍庆宫的淑妃……她们都还年轻,先帝走了,总得有个依靠。”
“所以,我决定,把她们都‘安抚’一下。从今往后,她们就都归我名下了。”
轰!
大玉儿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他要干什么?
他要把皇太极的后宫,他名义上的嫂子们,全都……全都收进自己的王府?!
这已经不是篡权了!
这是在刨皇太极的祖坟,是在把他的脸面,放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不……不行……”大玉儿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王爷,万万不可!她们是先帝的女人!这……这有违人伦!传出去,大清的颜面何存!”
“颜面?”何雨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昨夜与我在一起时。你的颜面呢?”
他站起身,走到大玉儿面前,一脚踢在她肩膀上,将她踢倒在地。
“大玉儿,我告诉你,现在我就是颜面!我就是规矩!”
“这件事,没得商量。而且,”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安排她们搬迁的事情,由你这个圣母皇太后,亲自去办。”
“你去告诉你那个好姑姑,告诉先帝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是她们的福气到了。”
“办好了,福临还是皇帝。办不好……”
何雨柱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大玉儿躺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彻底看清了。
疯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毫无底线的疯子!
她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她只能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对着何雨柱再次磕头。
“臣妾……遵命。”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紫禁城的后宫,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大玉儿强撑着身体,亲自去了一趟她姑姑哲哲居住的清宁宫。
这位曾经的大清皇后,现在的母后皇太后,在听完侄女用最委婉、最屈辱的言辞解释完来意后,整整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最后,这位年过四十的女人,只是惨然一笑。
“玉儿,姑姑不怪你。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只是没想到,我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会有今天。”
说完,她便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没有哭闹,没有咒骂,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大玉儿看着自己姑姑落寞的背影,心如刀割,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紧接着,是麟趾宫贵妃、衍庆宫淑妃……那些曾经在皇太极面前争奇斗艳的蒙古妃嫔,一个个都还那么年轻,貌美。
当大玉儿带着摄政王府的奴才出现在她们宫门前时,有哭的,有骂的,有面无表情的。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手持利刃的王府护卫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们被半强制地“请”上了马车,送往了宫外睿亲王名下的几处宅邸。
大玉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地位更高的女人,一个个沦为了那个男人的战利品。
她甚至还要强颜欢笑,亲自去安抚她们,告诉她们“这是王爷对你们的恩典”。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在滴血。
她知道,多尔衮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霸占皇太极的后宫,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她大玉儿——看,连先帝的女人我都能随便玩弄,你和你那个小皇帝儿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天晚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大玉儿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慈宁宫里,一夜未眠。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从今往后,她和福临,就是多尔衮手里的两个提线木偶。
然而,就在何雨柱彻底掌控了盛京的后宫,正在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整顿八旗时,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从关内传来。
一名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浑身是血地冲进了皇宫,直接扑倒在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大殿外。
“报——!!”
“关内军报,大顺军……李自成……攻破北京!”
“崇祯皇帝,自缢煤山!!”
“大明……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