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修士，或是一些专修阴魂、鬼术的邪修。”卢逆天目光落在洞口深处，“残魂祭坛，作用只有一个——收集生魂、滋养阴邪、温养残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传入石小三耳中。
“祭坛会日夜不停，抽取方圆数丈之内的生灵生机、灵气、生魂之力，供给祭坛核心的阴邪之物。”
“你和石小六，从出生起，就住在祭坛正上方。”
“石小六先天灵气枯竭、阴寒入体、经脉孱弱、无法修炼……根本不是什么天生怪病。”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重石，砸在石小三心上。
他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已经预感到了那个让他崩溃的答案。
卢逆天目光微沉，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他是从一出生，就被这座残魂祭坛，日夜吸食生机、抽取灵气、侵冻经脉。十几年下来，生机近乎被抽干，阴寒深入骨髓，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你自幼体质稍强，又早早开始修炼，炼气层次勉强能抵挡一丝侵蚀。可你仔细想想——你修炼速度是不是一直比旁人慢得多？身体是不是常年阴冷，容易疲惫？”
石小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
修炼速度慢……
常年手脚冰凉……
稍微动一动就疲惫……
这些事情，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资质平庸。
原来……
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不是他天赋差。
而是他和弟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成了这祭坛底下邪物的养料！
十几年！
整整十几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在保护弟弟，在给弟弟续命。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带着弟弟，睡在一头恶鬼的嘴边！
是他……是他一直没有发现，是他无能，是他害得弟弟十几年受尽苦楚，数次濒临死亡！
“噗——”
石小三猛地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愧疚、悔恨，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我……是我对不起小六……”
“是我把他留在这鬼地方……是我害了他……”
他抱着脑袋，痛苦地低吼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整个人濒临崩溃。
石小六躺在床榻上，虚弱地看着哥哥，小声呢喃：“哥……不怪你……”
可这一句安慰，反而让石小三更加痛苦。
林忠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却也不敢多言，只能看向自家少爷。
卢逆天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丝毫不耐。
在修行路上，怜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实力与决断，才能活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石小三身上，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如同惊雷，将崩溃边缘的少年惊醒：
“哭，解决不了问题。愧疚，也救不回你弟弟。”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
石小三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依靠。他看着眼前这位沉稳如岳的青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卢逆天伸出两根手指，淡淡开口：
“第一条，立刻带着石小六离开这座城，永远不再回来。逃得越远越好。”
“但这条路，走不通。”
不等石小三开口，他直接打断。
“影煞已经盯上你们，尤其是石小六，十几年的生机滋养，在它眼中，石小六是最补的养料。它记住了你们的气息，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它也能追上去。到时候，你们依旧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更惨。”
石小三浑身一寒，牙齿都在打颤。
逃，都逃不掉。
“第二条。”
卢逆天声音微微一沉，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悄然散开。
“斩草除根，毁了祭坛，灭杀影煞。”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林忠眼中一亮。
这才是他家少爷的行事风格——不躲、不逃、杀伐果断！
石小三怔怔地看着卢逆天，嘴唇哆嗦：“可、可是那邪物……太恐怖了，我们……我们打得过吗？”
刚才影煞现身那一瞬，那股刺骨的阴冷、那恐怖的鬼啸、那无形无影的手段，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让他生出一股无力反抗的恐惧。
卢逆天目光投向洞口深处，神念如同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探查着祭坛内部的情况。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念，神色淡漠。
“它跑不掉。”
“刚才那一击，我以五行灵气配合丹火，重创它的阴魂本源。它现在根本无力逃走，只能缩在祭坛最底层，吞噬祭坛的阴煞之力养伤。”
“它在等。”
石小三紧张追问：“等什么？”
“等我们松懈，等夜晚阴气最盛之时，等它恢复几分实力，再一举反扑。”卢逆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到那时，它会先吞掉石小六的生魂，再吃掉你和林忠，最后……再来杀我。”
“它把我们，当成了它恢复实力的补品。”
林忠脸色一变：“好大的胆子！区区一头残魂形成的邪祟，也敢觊觎我家少爷！”
卢逆天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影煞，并非天生地养的鬼魅。”他再度开口，解释着影煞的来历，“它应该是数百年前，一位死在这附近的阴魂修士，被人以秘法将残魂封印在这祭坛之中，日夜以生魂滋养。”
“长年累月之下，残魂吸收祭坛阴煞与无数生魂，才化作如今这影煞，无形无影，专食生魂。”
“它修为不算太强，约莫相当于筑基四层左右，正面厮杀，连林忠都能压制它。”
林忠一怔：“少爷，它刚才那般诡异恐怖，竟然只有筑基四层？”
“阴邪之物，本就不以蛮力见长。”卢逆天淡淡道，“它擅长隐匿、偷袭、神魂攻击、侵蚀心智。若是不备，就算筑基六层、七层，都可能被它偷袭得手，阴沟里翻船。”
“可它最大的依仗，不是自身实力，而是这座残魂祭坛。”
他指尖一点地面。
嗡——
石板微微震动，符文闪烁。
“祭坛可以源源不断为它提供阴煞之力，助它恢复、疗伤、隐匿。只要祭坛不破，它就算被重创千百次，也能慢慢恢复。”
“而且，祭坛能遮蔽气息、扭曲神念。若非我是五行道体，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再加上二品阵法师的造诣，也很难发现这石板之下的秘密。”
石小三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浑身冰凉，后怕得浑身冷汗。
若不是卢逆天到来，他和弟弟，迟早会被这影煞活活吸死，死得不明不白，连骨头都剩不下。
“卢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做？”石小三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已经崩溃过，悔恨过，现在，他只想保护弟弟，只想杀了这头害了他们十几年的恶鬼！
卢逆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能在这种打击下快速振作起来，这石小三，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方案很简单。”
卢逆天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剑，直指地下祭坛：
“一，不拖。今夜就动手，不等它阴气大盛、恢复伤势，趁它重伤，一击必杀。”
“二，不乱。由我布阵，以阵破阵，以阳克阴，彻底压制它的诡异能力，让它无处可逃、无法隐匿、不能偷袭。”
“三，不破不立。先破外围石板符文，再毁祭坛核心，最后由我出手，彻底灭杀影煞残魂。”
他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给人十足的安心。
石小三重重点头，咬牙道：“卢大哥，我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是让我冲进去当诱饵，我也愿意！”
“不必你冒险。”卢逆天淡淡道，“你的任务，就是守好石小六，不让一丝阴煞之气靠近他。其余的，交给我和林忠。”
说罢，他再度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块漆黑石板，神念不断渗入，探查祭坛内部结构。
阵法师破阵，首重节点。
他要在动手之前，将这座残魂祭坛的所有阵眼、节点、核心位置，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林忠立刻道：“少爷，属下现在就准备符箓、法器！”
“嗯。”卢逆天点头，“取出两张困敌符、三张清心符、两张护身符，全部激活备用。再将我那柄白天剑取来。”
“是！”
林忠立刻行动，从储物袋中一一取出符箓与长剑，整齐摆放在桌上，灵气微微一引，符箓表面灵光闪烁，随时可以激发。
石小三也连忙抱紧弟弟，将石小六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洞口方向，眼神坚定。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在准备，等待着动手的那一刻。
而就在地下数丈深的残魂祭坛最深处。
一团微弱的、近乎溃散的黑雾，蜷缩在祭坛核心的凹槽之中。
正是影煞。
它周身黑雾稀薄，多处地方已经透明，几乎快要消散。刚才卢逆天那一记丹火，配合五行阵法，差点把它直接打得魂飞魄散。
此刻，它疯狂吞噬着祭坛中浓郁的阴煞之气，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残魂。
两点幽绿的鬼火，在黑雾中闪烁，充满了怨毒、恨意与贪婪。
它没有跑。
也跑不掉。
它在养伤。
在等待。
等待阴气更浓的时刻。
等待上面那些人类放松警惕。
等待一个，能一举反扑、将所有人全部吞噬、彻底恢复实力的机会。
在它那简单而阴邪的意识里，这些闯入它地盘的生灵，都是它的食物。
尤其是那个身上充满纯阳生机的少年，那个修为不弱的青年，还有那个对它有着极大克制、却也有着无比诱人灵魂的青年修士……
只要吞掉他们。
它不仅能恢复巅峰实力，甚至能更进一步，脱离祭坛束缚，化为人形，横行南疆荒山！
影煞蜷缩在祭坛深处，静静蛰伏，如同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暴起发难，一口致命。
而地面之上。
卢逆天缓缓闭上双眼，神念如同潮水，牢牢锁定地下那一丝微弱却阴邪的气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弧度。
“想反扑？”
“尽管来。”
“今夜，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