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昏黄摇曳,地面那处黑洞口依旧不断往上冒着刺骨寒气,整间小屋的温度仿佛都被一点点抽入地底。
石小六蜷缩在床榻一角,即便已经服过暖阳丹、经脉初复,此刻也依旧被冻得面色发白,紧紧抓着石小三的衣袖。
石小三将弟弟护在身后,一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神色紧张却坚定:“卢大哥,林伯,你们下祭坛一定要小心。”
卢逆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小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你守在这里,无论下面传来什么动静,都不可下来。若有一丝阴煞之气渗透上来,立刻捏碎这张清心符。”
他屈指一弹,一张淡青色符箓缓缓落在石小三手中。符箓之上灵光流转,正是二品清心符,能定神醒魂、抵御幻惑与阴侵。
“记住,守好小六,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我明白!”石小三握紧符箓,重重点头,“卢大哥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小六!”
林忠上前一步,将白天剑双手递到卢逆天面前,又将数张符箓一一扣在掌心:“少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护身符、困敌符、疾风符都已激发,随时可用。”
卢逆天接过白天剑,指尖轻握剑柄。二品长剑微微嗡鸣,透出一丝锋锐灵气,与他体内五行灵气隐隐呼应。
“走。”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矮,率先纵身跃入地洞之中。
林忠紧随其后,纵身跟上。
噗通、噗通。
两声轻响,两人先后落地。
脚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层冰冷滑腻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刻满细密扭曲的符文,一触之下,阴寒之气便顺着脚底往上窜,仿佛要钻进经脉、冻僵血液。
林忠立刻运转筑基三层灵气抵御,却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重的阴煞之气!比我当年在乱葬岗遇到的百年凶煞还要浓烈!”
卢逆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丈余,两侧岩壁漆黑如墨,符文密密麻麻,如同狰狞鬼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混杂着血腥的气味,吸入一口,便让人神魂发沉、心神不宁。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仿佛巨兽之口,吞噬一切光亮。
“小心脚下,这里的符文会自动吸噬灵气与生机。”卢逆天淡淡提醒,指尖一抬,一缕淡金色五行灵气缓缓飘出,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光罩,“我以五行灵气护体,阴煞不得近身。”
光罩所过之处,周围缭绕的丝丝黑雾立刻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林忠心中一安,对自家少爷的手段越发敬畏。
寻常筑基修士进入此地,恐怕片刻就会被阴煞侵入经脉,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直接冻僵神魂,成为这祭坛的养料。可在卢逆天面前,这些阴邪之气,竟如同摆设一般。
两人顺着甬道缓缓下行。
越往下,阴寒越重,空气越发压抑。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残魂碎片。
有的是残缺不全的人脸,有的是破碎的手臂,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哀嚎虚影,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发出无声的呜咽。
它们气息微弱,神智残缺,只是被祭坛囚禁的生魂碎片,连自主袭击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痛苦挣扎。
林忠看得心头一寒:“这么多残魂……这祭坛到底吞噬了多少生灵?”
“数十年,近百年。”卢逆天目光平静,“有修士,有凡人,有妖兽……但凡靠近此地者,生机被吸,神魂被囚,最终都成了这副模样。”
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甬道角落,散落着一具早已腐朽的白骨。
白骨身上还残留着几片破烂的黑色衣料,衣料之上,绣着一朵模糊的黑色风纹图案。旁边,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斜插在地上,刀柄早已腐朽。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骨手边,压着一本残破不堪的皮质小册子,书页发黑,边角腐朽,却依旧勉强保持着完整。
“这是……”林忠瞳孔一缩,“这衣料上的纹路,是黑风堂的标志!”
卢逆天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岩壁符文,伸出两指,将那本残破小册子夹了起来。指尖五行灵气微微一吐,将册子表面的阴煞与灰尘驱散。
册子上字迹模糊,大多已经被阴煞侵蚀,难以辨认,却依旧能看清几行关键字迹。
卢逆天目光一扫,缓缓开口,将上面内容轻声念出:
“……残魂祭坛,乃本堂三代堂主所建,囚禁百年前被斩杀的阴魂修士残魂,以祭坛镇之,炼其魂力,以供后辈修炼……”
“……祭坛失控,阴煞暴涨,镇不住了……残魂吞噬数位堂主,化身为影煞,无形无影,专食生魂……”
“……撤离,全部撤离,封死入口,不得再入……谁靠近,谁死……”
“……影煞不除,石荒城永无宁日……可无人能敌……”
字迹到此处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潦草凌乱,透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显然这修士写下这些文字时,已经濒临死亡。
林忠听得脸色大变:“原来如此!这残魂祭坛根本不是什么邪修随意布下,而是黑风堂早年的前辈修士亲手所建!他们想囚禁邪煞、炼化魂力,结果玩火烧身,让影煞彻底失控,最后只能封死入口,将这里彻底遗弃!”
难怪黑风堂明明知道乱石崖、落魄小院一带诡异,却从不来清理,也从不派人驻守。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里就是黑风堂自己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他们根本无力拆除,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影煞在地下吞噬生灵、不断壮大。
石小三兄弟二人,不过是恰好住在了这颗炸弹的正上方,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卢逆天将残破小册子收入怀中,神色依旧平静,无惊无怒。
修行界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机关算尽。黑风堂想利用邪煞之力壮大自身,最终却被邪煞反噬,害死无数门人,也连累了无数无辜凡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黑风堂当年留下的烂摊子,今日,便由我来收拾。”
他淡淡一语,继续向前走去。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约莫数丈方圆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便是残魂祭坛核心。
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耸立,石台之上刻满层层叠叠的阴邪符文,石台顶端凹陷,里面残留着一滩漆黑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正是影煞之前蛰伏养伤之地。
四周岩壁之上,无数残魂碎片飘飘荡荡,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让人头皮发麻。
阴寒之气,浓郁到几乎凝成黑水,不断从石台之中涌出,充斥着整个空间。
林忠握紧手中兵刃,神色凝重到极点:“少爷,这里就是祭坛核心了!影煞应该就在这附近!”
卢逆天神念悄然铺开,如同一张大网,笼罩整个祭坛核心。
他没有感受到影煞那股阴邪刺骨的气息。
显然,影煞还在更深层的角落蛰伏养伤,不敢轻易现身。
但,不代表没有危险。
嗡——
就在两人踏入核心的瞬间。
四周岩壁猛地一震!
无数残魂碎片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瞬间躁动起来!
那些原本神智残缺、只能哀嚎的残魂,此刻眼中亮起幽绿光芒,张牙舞爪,朝着卢逆天与林忠疯狂扑杀而来!
数量成百上千!
“不好!”林忠脸色一变,“是祭坛引动了残魂袭击!”
他立刻就要催动灵气出手。
“不必。”
卢逆天抬手,轻轻一拦。
双眼微眯,指尖轻轻一掐诀。
“三才聚灵阵,起。”
轻声一语落下。
嗡——!
三道灵光瞬间从地面升腾而起!
青色、赤色、黄色,三道光柱连成一片,形成一道三角形光罩,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央。
这阵法,无阵盘、无灵石、无符篆,仅凭卢逆天对阵法的理解、对五行灵气的极致掌控,瞬发而成!
扑杀而来的无数残魂碎片,一头撞在光罩之上!
嗤啦——!
刺耳的灼烧声瞬间响起!
三才阵蕴含天地人三才之力,阳气纯正,对阴邪有着天生克制。残魂碎片一触碰到光罩,立刻如同冰雪遇骄阳,疯狂消融、崩溃、消散!
短短一息之间。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残魂,直接化为飞灰!
后面的残魂吓得瑟瑟发抖,却被祭坛力量强行驱使,依旧不要命地扑上来。
林忠看得目瞪口呆。
随手一挥,瞬发阵法,一罩灭百魂……这等阵法造诣,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卢逆天神色不变,见残魂依旧源源不断扑来,眉头微不可查一蹙。
“聒噪。”
他左手一翻,掌心之中,一缕淡赤色火焰缓缓跳动。
火焰不大,却精纯无比,暖意盎然,正是他炼丹所用的二品丹火!
丹火一出,周围阴寒之气瞬间被驱散大半,躁动的残魂碎片,更是吓得疯狂后退,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
“以火焚邪,尽数净化。”
卢逆天屈指轻轻一弹。
轰——!
掌心丹火瞬间飞出,在空中一分为十,十化为百,化作漫天赤色火星,如同一场火雨,朝着四周残魂碎片洒落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暴无匹的灵气波动。
只有一片无声的净化。
火星落在残魂之上,残魂消融。
火星落在岩壁符文之上,符文黯淡。
火星落在阴煞黑雾之上,黑雾蒸腾。
不过短短数息。
整个祭坛核心之中,飘荡的残魂碎片,被一扫而空!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暖意,以及岩壁之上微微黯淡的符文。
林忠站在三才阵光罩之中,彻底看呆了。
阵法随手成,丹火随意用,控制力精准到极致,不伤岩壁分毫,只灭一切阴邪。
这哪里还是一个刚刚筑基不久的修士?
这等手段,就算是金丹长老,也不过如此!
卢逆天缓缓收回手掌,丹火熄灭,三才阵缓缓散去。
他目光平静,望向祭坛核心最深处那一片最浓郁、最黑暗的阴影。
在那里。
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极致怨毒的气息,微微一颤,迅速缩得更深。
显然。
刚才那一手随手灭魂,已经彻底震慑住了躲在暗处的影煞。
但,它依旧没有跑。
也跑不掉。
它只是被吓到了,缩在祭坛最深处,更加小心地蛰伏,更加耐心地等待。
等待一个,能偷袭致命的时机。
卢逆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弧度。
“想躲?”
“想偷袭?”
“我给你机会。”
他迈步向前,一步步朝着那片最深的黑暗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符文微微震动,五行灵气悄然渗入,一点点封锁影煞的退路。
林忠立刻收敛心神,紧紧跟上,全神戒备,守护在少爷身侧。
祭坛核心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而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影煞蜷缩成一团,黑雾稀薄透明,几乎快要消散。
两点幽绿鬼火,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卢逆天,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疯狂的狠厉。
它在忍。
在等。
在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
只要再近一点……
只要再给它一次机会……
它就能暴起发难,一击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