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妖兽凶性犹在,战力尚存,可进退之间处处留有余地,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只负责牵制缠斗,并不拼命搏命。
卢逆天心中了然,缓缓在识海之中回道:
“不对劲,它们不是自主厮杀,是受人御使,此刻在等候暗处之人的号令。若是没有那道指令,它们不会拼死来换我的性命。”
幕后之人隔着一段距离操控妖兽,只是借妖兽来试探、消耗自己,不到时机,不肯让两头妖兽舍命死战。
矿道之内妖气翻滚,烟尘还未散尽,岩蟒盘曲在地,伤口的血水顺着鳞片渗入泥土,偶尔抬眼望向矿道幽深的尽头,似在等候召唤。
铁甲獠猪低低哼鸣一声,站在岩蟒身侧,护住同伴,依旧守住退路,却不再主动强攻。
卢逆天停下猛攻的术法,五行灵气悬于掌心,戒备地望向六号矿道深处那片沉沉黑暗,静待变化。
片刻之后,一道极淡、极隐晦的神念,自矿道遥远深处飘来,无声无息落在两头妖兽的神魂之中。
这道神念微弱内敛,若非卢逆天神识远超同阶,几乎无从察觉,正是御兽之人发来的一道指令。
负伤的黑鳞岩蟒浑身剧烈颤抖,鳞甲之下不断渗出血水,吃痛之下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三角蛇头伏在地面,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卢逆天,喉间不断发出嘶嘶的低沉嘶鸣。
一旁的铁甲獠猪方才蓄势待发,正要再度发起冲撞,攻势却猛地一顿,粗壮的四肢钉在碎石遍地的地面,鼻腔里喷出一团浑浊白气,一时没有向前扑出。
袖中的墨溜绷紧了心神,百丈危兆感应持续铺开,小小的黑龙脑袋微微抬起,传音急切传入卢逆天识海:
“主人,岩蟒受伤,獠猪攻势停住了!这正是最好的机会,趁它们气息不稳,咱们直接出手斩杀一头!”
“不可,现在不是杀它们的时候,暂时不能杀。”
卢逆天眼底锋芒一闪,丹田五行金丹轻轻震颤,五行灵气滚滚奔涌,《五行裂锋金绞术》已然在掌心酝酿成型,无数旋转金刃蓄势待发,正要准备出手接下来的战斗。
可就在这一刻,方才落在两头妖兽神魂之中的那道神念指令彻底生效。
黑鳞岩蟒猛地舒展盘曲的身子,不再和卢逆天对峙,庞大蟒身猛地一扭,掉转头颅,拖着血流不止的伤躯,一头扎进后方一条幽深岔路。
铁甲獠猪紧随其后,不再做任何牵制阻拦,粗壮身躯一转,踏着碎石,紧跟着岩蟒一同遁入岔道深处。
两头三阶一星妖兽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恋战之意,转眼之间便冲入黑暗,妖气顺着岔道飞速向后褪去,只留下一路散落的血珠与凌乱爪印。
卢逆天抬眼望向妖兽遁走的岔口,蓄好的金刃术法停在半空,没有立刻打出去。
矿道极深处的暗隐之地,宋北辰借着依附妖兽残魂的感官,方才将整场缠斗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以为,凭两头堪比金丹一层的三阶一星妖兽,就算不能斩杀来人,至少也能重创对方。
可几番交手下来,他才看清,眼前这名修士虽是金丹一层,五行法术精妙,身法飘忽,攻防流转之间从容有度,实力远非寻常金丹一层修士可比。
宋北辰藏在岩层夹缝之中,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自语:
“金丹一层,竟能这般轻松压着两头三阶妖兽打,此人底蕴深厚,手段繁多。若是执意让两头妖兽死战到底,妖兽多半会尽数陨落,我损耗两头主力御兽,也未必能将他就地斩杀,硬杀的代价实在太大。”
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原本打算借着伏击一举除掉卢逆天的念头就此压下,临时改变主意,传下神念,命妖兽立刻撤退,改换别的谋划方案,不再在此处强行死拼。
墨溜看着两头妖兽说走就走,满心不甘,急声传音:
“怎么跑了?暗处那人居然下令撤了?他是舍不得这两头妖兽,还是看出不好拿下你,不敢继续打了?”
“是后者。”
卢逆天在识海内缓缓回话,目光落在妖兽消失的岔路黑暗之中:
“暗处之人借着妖兽的眼睛,亲眼看过我的手段,掂量清楚了硬杀的代价,不愿白白折损御兽,这才临时收招,改换计策。”
若是对方笃定能拿下自己,绝不会在妖兽尚有战力之时,仓促下令撤退。
这一次伏击,与其说是死杀之局,倒更像是一场试探。
对方想要摸清楚他的真实战力,如今试探结束,权衡之后选择暂避锋芒,另行布局。
矿道之中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岩壁缝隙缓缓滴落的水珠声响,还有岩蟒留下的淡淡血腥气息,在阴冷空气之中慢慢飘散。
漫天金刃灵气在卢逆天掌心缓缓收敛,消散于无形,《五行幻云踏空》的残影也尽数归于本体。
他心中清楚,若是贸然孤身追入陌生岔道,极有可能踏入对方提前备好的第二重埋伏。
对方既然已经换了方案,岔道深处说不定早已布下别的禁制杀阵,等着他追进去自投罗网。
卢逆天压下追击的念头,没有贸然追入岔路,脚步稳稳停在原地,神识顺着妖兽逃窜的轨迹延伸出去,凝神仔细辨认两头妖兽撤离的方向,默默记下这条岔道的方位与妖气流动的走向,打算循着痕迹,慢慢理清对方新的谋划。
卢逆天略一沉吟,不再迟疑,循着妖兽一路逃遁留下的新鲜痕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向着矿道更深处追踪而去。
地面之上,黑鳞岩蟒滴落的鲜血还未干涸,暗红色血珠嵌在碎石缝隙,铁甲獠猪厚重蹄印深深压入软泥,两道痕迹并行,一路向着黑暗深处延伸。
他收敛身上五行灵气,不放出太过张扬的神识,免得惊动暗处潜藏之人,《五行幻云踏空》身法暗蓄于身,一旦有变便可瞬间挪移闪避。
袖中的墨溜全力铺开百丈危兆感应,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主人,痕迹还很新鲜,它们没跑远,不过这片地底岩层的气息越来越古老,我总觉得前面藏着不小的凶险。”